“都及冠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陆望舒无奈笑笑,却情不自禁地将手指插到对方毛茸茸的卷发间捋了几下。
陆鹤玄狡黠一笑,“那当然是因为哥哥愿意把羽仙当孩子啊。”
“你啊。”陆望舒摇着头伸手轻戳了下对方的眉心,“我刚刚从父亲那边过来,不便给你带吃食,但预先叫人备了些点心,已送去你屋里了。”
“还是哥哥心疼我!”若不是现在还跪着,陆鹤玄很不得当场投到兄长怀里撒娇卖乖。
陆望舒见他这般没心没肺,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遂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既知我心疼你,以后便改了吧。”
“我改什么?”陆鹤玄不以为然,“反正改了父亲也是将我散养着,不如我自己找些正经儿事做。”
“羽仙。”陆望舒垂眸看向自己的弟弟,他比陆鹤玄年长五岁,也经历过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自然明白这个年纪的人大抵是听不进劝的,但还是温和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心中对父亲有所不满,这回帮忙侦破盗.尸之案也有让父亲看见你才能的意思。”
被点破心中所思,陆鹤玄羽睫微微颤了一瞬,只听陆望舒话锋一转,又道:“但你也需体谅父亲,朝中形势复杂,你一旦牵涉其中,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而是我们整个陆家,这回若不是沈司主帮忙遮掩,圣上定要起疑心的。”
陆鹤玄没有说话,眸光沉沉,看不出在思索什么,陆望舒也没再劝,在他身旁一起跪好。陆鹤玄见了诧异道:“哥,你不去守岁吗?”
陆望舒温和地笑了笑,“左右也是待着,他们守岁,我守着你。”
陆鹤玄闻言怔愣一瞬,手脚分明冰冷,心间却暖意融融,竟连规矩也不顾,直接歪着身子往兄长怀里一倒,“果真世上只有哥哥……”
只是“好”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因他不慎碰到背后淤伤而化为“哎呦”一声痛呼。
陆望舒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心疼地道:“别闹,等过了子时先去我那里拿些药再回去。腿还能走吗?要是疼得厉害,我背你。”
“能能能!”陆鹤玄跪直身体,胡乱答应几句,只安静了片刻又道:“哥,你去帮忙把窗户打开呗。”
“开窗做什么?还往屋里灌风,你身上本就不暖和,莫要着了凉。”虽这样说着,陆望舒还是起身将窗户推开,皎洁月光霎那间洒了满身。
“过会儿外边定会放烟火,看着解闷,我都在这儿憋了一整天了。”言至此处,陆鹤玄不禁腹诽——这地方的条件简直比悬镜司的大牢还艰苦,至少谢大人还好心地给他添了床被子。
谢大人……谢重湖,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陆鹤玄仰头望向头顶飞彩凝辉的皓月,五里外的悬镜司内,谢重湖披着衣裳倚窗而坐,若有所思地望向同一轮明月,直到听见瓷碗搁在桌上的声响才转过头来,对贺识歉疚笑笑,“多谢闻卿了,大过年的还留在这里陪我。”
“大人客气了,我老家远在豫州,盗.尸案未破,我也不能回家,即便昨晚动身,除夕前也必定赶不回去,晚几日再告假也是一样的。”贺识将盛着褐色汤药的瓷碗往谢重湖那边推了推,“大人若真要谢我,就趁热喝了吧。您的伤早些好,我也了份心思。”
话虽这样说,谢重湖心里清楚,贺识八成是怕他有伤在身,又没个仔细的人看顾才留下的——尤其是在听说了陆鹤玄与言青溪的“行医”事迹之后。
“好。”谢重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淡淡地笑了笑,左手端起碗饮尽药汤。恰在此时,窗外响起一道雷鸣般的动静,万点华光洒落青年平湖般的清亮眼眸里。
——金花绽放,竹爆惊春,今日是正月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