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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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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陆鹤玄早早给老国公拜了年,祖孙二人闲谈了小半个时辰,无非聊些扶摇君生前种种与祭拜途中见闻,老国公所问陆鹤玄皆答得滴水不漏,没提及半句被父亲责罚之事。

待到用毕朝食,辰时已过,陆鹤玄寻了个借口溜出家门,在城西坊市假模假样地溜达一圈,买了些样式好看的糕点,便借着人群掩映将随行的仆役甩掉,眨眼间就脚底抹油不知所踪。

出了西市,陆鹤玄直奔同样坐落于金陵城西的悬镜司而去,雕着獬豸花纹的黑漆大门紧闭,他轻叩门环,与门上的独角神兽大眼瞪小眼了半晌,仍不见人来应,思忖大抵是门童告假回了家。然而,陆二公子是绝不可能无功而返的,思量片刻后绕至侧边角门,见四下无人便轻蹬墙壁,一个闪身轻飘飘地翻进院内。

陆二公子自诩天外飞仙,而恰在院墙另一侧的言大少险些被这从天而降的大红扑棱蛾子惊得魂飞天外,正想着怎么大年初一就白日撞鬼,今年怕不是要犯太岁,定眼看清这“妖魔鬼怪”的真容后连骂了几声“有脑疾”。

“蛾子精”本人却没得半分自知之明,不仅笑得贱兮兮还犯欠地伸出爪子摸了摸言青溪的头顶,鸟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能将死人气活:“哎,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吓不着。”

“你放屁!爪子拿走!”言青溪一双内勾外翘的狭长凤眼愣是瞪得溜圆,可陆鹤玄何许人也,岂是能被瞪死的主儿,收手时反倒顺势抱拳做了个揖,嬉皮笑脸道:“言大少新年吉祥,恭喜发财……”

言至此处,他摊手冲言青溪眨了眨眼。

“滚一边去!”言青溪咬牙切齿地往陆鹤玄腰上抡了一巴掌,“再胡说让你吃屎!”

言青溪此言绝非儿戏,若他有心较真,那言出法随的神通辄一施展,陆鹤玄现在就得直冲茅房而去。放在平时,陆鹤玄定会再胡搅蛮缠一番,可言青溪的巴掌一碰着后腰,他就双腿一软“嗷”一嗓子跪了下去,然而这番大礼还未能施成,他双膝一沾地面便又原地弹起,死蛇挂树般气息奄奄地勾住言青溪的胳膊,险些将对方一同带着摔个狗啃泥。

言青溪踉跄几步站稳身形,张口怒骂道:“大过年的作什么妖?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庙里找道士收了你!”

“庙里你只能找到和尚……”陆鹤玄有气无力地给言大少没过脑子的气话打补丁。

见他这副情状,言青溪也察觉有异,忙捞着胳膊将人搀了起来,陆鹤玄扶着大腿呲牙咧嘴了好半天才将狰狞的表情管理妥当。他昨个在祠堂跪了一整天,今早一起来膝盖便肿成了两只红彤彤的大桃子,早上在家给祖父请安时跪的都是软垫才没露破绽,刚刚对着石板地“框”一声行了个大礼,那滋味可谓酸爽无比。

“你……这是怎么了?”言青溪狐疑地打量着对方,原本伸出去想要戳一戳碰一碰的手指徘徊片刻终是缩了回去——言大少怕这卷毛乌骨鸡再度打鸣,给他来个穿云裂石、响遏行云。

陆鹤玄苦着脸将昨日遭遇挑挑拣拣讲了,言青溪听完虽冷笑着评价“打轻了”,却默不作声地馋住他的胳膊,后者见状不禁发出小鸟的声音,“啧啧啧,心疼兄弟就直说嘛。”

“找抽!”言青溪眉毛一竖,抬脚便要踹他屁股,方才还半死不活的陆二公子登时瞬移至一丈开外。

只是他闪身飞出去没多久,便又游魂似地飘了回来,胳膊肘习惯性地搭上言青溪的肩膀,问道:“静澄,你怎么没去元日雅集?”

当朝皇帝李长暄继位时不足弱冠,十多年过去治国安邦的本事长了几分姑且不提,倒是愈发精通琴棋书画与吟诗作赋了,所谓元日雅集便是请金陵的士族子弟聚于太极殿外,以文会友,各展才华,若能表现出众博帝王欢心,仕途自是一片光明,因此不少在家族中不受重视的庶出旁支纷纷将其当作搏前程的重要机会。

“去点了个卯,没甚意思,转一圈便走了。”言青溪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屑,“净是些雇人答策、假手赋诗之流。”

陆鹤玄听了不禁心生佩服之意——连皇上的场子都敢旷,言大少可真是从心所欲。他思量片刻,眼珠一转,言青溪见他这副贼兮兮的笑容便知没好事,还不待将其鸟嘴捏住,就听那人笑嘻嘻地道:“言大少翘了雅集却不归家,放了假还在悬镜司转悠,怎么,关心谢大人?”

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思,言青溪白净面庞涨得通红,陆鹤玄乐得合不拢嘴,调侃道:“静澄呀静澄,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真得改改,老横眉冷对谁能知道你的热心肠?”

“我关心他做什么?我与谢清嘉又不熟!我翘了雅集直接回家岂不找抽?不过是来这儿躲一阵子消磨时间罢了。”言青溪梗着脖子据理力争,陆鹤玄反而笑得更欢——不熟?不熟但是直接叫上表字了?

言青溪与谢重湖算是朋友不假,但他对这位薄雾似的青年确实知之甚少,谢重湖从不对人言说自己的过往,他亦没打探人家私事的闲情雅致。可悬镜司就这么大的地盘,两人挤在同一屋檐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时间久了,就算再闭目塞听也对其处境略有耳闻。言大少是锦绣丛里养大的娇花,虽一身少爷脾气,嘴上不饶人,心肠却软得很,觉着谢重湖摊上这么个破爹怪倒霉的,平日便多留心了些。

但这些心事言青溪绝不肯告诉别人,他一见陆鹤玄这嬉皮笑脸的表情就烦得不行,一把甩开对方的胳膊,冷哼一声,呛道:“你不也放心不下人家?”

言大少死要面子活受罪,陆鹤玄却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啊对啊,我就是来看看谢大人身体恢复得如何了。他伤得那么重,我能心安理得躺在家里睡大觉?”

听见这话,言青溪倒是奇了,“你跟谢清嘉才认识几天,怎么就如此熟了?你俩莫不是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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