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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景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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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岁假一晃而过,震动朝野的盗.尸案终于在初七早朝时有了判决,芙蓉山庄查抄,木家涉案人员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整个过程顺利得惊人,朝中竟全无反对之声。这倒不是满朝文武戮力同心,只因墙倒众人推,不知有多少双手等着从中捞取好处,判状下达的次日,不待李长暄下旨,秋家、兰家、谢家、言家与尘家五位家主便一同上疏,详细陈明接管木家所属灵石矿的种种细节,一番拉扯后,李长暄准奏,条件是原木家所属矿区的岁贡增加两成。

乐安木氏犯下大罪,家主木辛夷却始终不知所踪,按大周律法本应下旨搜捕,可李长暄思量一番后决定不予追究——身为九五至尊的天子亦对传说中的长生者怀有敬畏之心。

熙和十二年的正月就这样在血雨腥风中结束,盗.尸案掀起的热议也渐渐平息,然而诺大一个金陵城总有层出不穷的热闹和新鲜事,茶楼酒肆中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很快便由乐安木氏的风波转为陆家老国公的寿宴。

老国公陆景曾为两朝肱骨,领尚书令之位二十又七年,加封太傅,行宰相之权,掌国之机要,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美称,致仕之年恰逢景云公主降生,遂于五年后起复少傅,为公主开蒙之师,又五年因老病再度请辞。

先帝子嗣单薄,周朝嫡系宗室如今除皇帝李长暄外仅余景云公主一人,公主与皇帝乃一母所出,李长暄对这个妹妹素来宠爱骄纵,因此十分重视老国公的寿宴,而周朝最不缺的便是上行下效、见风使舵之徒,大小官员无论收到请帖与否皆争相道贺,短短十几日光景,礼单便雪花般飞进国公府。

寿宴当日,金陵城南的乌衣巷车水马龙,屹立六百余年的朱雀桥险些被马蹄踩塌,好在国公府早有准备,虽忙得不可开交,倒也井井有条,不曾出什么岔子。寿宴由家主陆懿亲手操持,身为嫡长子的陆望舒忙于同宾客寒暄,陆懿生怕陆鹤玄捅出什么篓子,早早打发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于是这位“孽子”便成了全府上下唯一一号闲人,为了不碍他爹的眼,颇为孝顺地“奉旨”上屋顶当大野猴子。

陆鹤玄轻车熟路地寻了个位置隐蔽又视野开阔的地方翘着二郎腿躺下,顺便伸手从身侧倚墙怒放的腊梅上薅下一朵,百无聊赖地放入口中嚼了嚼,不仅没尝着甜味反而惹了满嘴酸涩,可无论吐在房顶还是地上都太不道德,于是,陆二公子俯首甘为孺子牛,捏着鼻子又嚼了几下,“咕咚”一声,咽了——就当给自己加了道前菜。

陆鹤玄以这驴见了都要气得踹几蹄子的纨绔样悠哉悠哉地躺了半晌,正要手欠地再糟蹋一朵花,眼角余光忽然瞟见一道影子,遂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俏丽弧度,笑意分明发自肺腑,却因其微眯的眼眸而显得漫不经心,但也自成一派风华。他信手折了一枝红梅,羽蝶般从屋顶翩然落下,拥着满怀冷香兴冲冲地往门口而去。

国公府的大门外,谢重湖掀帘下了马车,刚被迎宾的侍从引进院内,就见一个人影翩跹而来,玄色氅衣被疾行间的阵风撩起,露出一角翻飞的明艳朱衣。

“谢大人别来无恙,身体可大愈了?”青年腔中带笑,是惯常的清亮婉转。他顺势将折下的梅枝往谢重湖怀里一塞,朗声道: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谢大人喜欢吗?”

“多谢,只是我来给老国公祝寿,反而收了礼物,倒显得不像话了。”习武之人对目光十分敏感,更何况是谢重湖这等高手,其实早在下车时他便察觉来自屋顶的视线,因而对陆鹤玄这番借花献佛并没多少意外。

陆鹤玄伸出食指在脸侧晃了晃,摇头道:“这不一样,那是你送我祖父的,这是我送你的,如何?”

江南形胜,碧水养人,金陵城最不缺的便是风流骚客,陆二公子堪称其中佼佼,谢重湖知其素爱乱说,嘴上没个把门的,便只是礼貌地笑笑,“确是好花。”

陆鹤玄越俎代庖,接手了迎客的工作,侍从见二公子来了,不敢多说,识趣地招呼下一位宾客去了,前者边走边问:“谢大人还没答我的话,身体可好些了?伤处还疼吗?”

“多谢陆公……羽仙记挂,兰令官为我看过几次,已无大碍。”谢重湖略微顿了顿,无奈笑道:“我们三日前才见过。”

正月以来,陆鹤玄有事没事就往悬镜司跑,先去搅合搅合言青溪,再往谢重湖那儿逛上一圈,每当言大少瞪眼跳脚,他便从怀里摸出象征执镜使身份的小铜镜当免死金牌,美其名曰“在其位谋其职”,气得对方恨不得用那镜子收了这妖孽。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陆鹤玄歪理一箩筐,“两日不见如隔六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六秋就是……”

青年眨了眨眼,心算得飞快,“两千一百九十日,应刮目相看七百又三十次。”

“……”谢重湖不知如何应答,唯一的感想就是陆二公子熟谙算学,他看这不着调的人一眼都嫌多。

谈笑间,陆鹤玄引谢重湖进了正厅,环视一周,便见不少熟悉面孔,忙不迭向后者介绍道:“那位,瞧见了吗,坐在静澄左边的,是他弟弟,言家二公子言青川……还有这边,拥着拂尘的是兰令官的夫君,尘家长公子尘月曙,也是钦天监的监正,皇上身边的红人……和我哥攀谈的一老一少是兰家家主兰屏和长子兰猗,只可惜兰令官今日恰要出诊来不了……”

谢重湖一一颔首,这几人他都有所耳闻,只是没见过面,名字与脸对不上罢了。

这时,忽然有人从背后轻声唤道:“兄长,陆公子。”

二人回头,见谢盈笑着行了个礼,谢重湖看她身侧无人,便问:“父亲可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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