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盈点头,停顿片刻后压低声音道:“多谢兄长帮我辞去与琅琊王氏的联姻……”
盗.尸案的判状一出,以谢盈的聪慧自能猜出为何父亲对王家的态度急转直下,以及谢重湖那日为何特意跑来谢府一趟。
谢重湖浅笑一声,淡淡道:“我只是说出实情罢了,袖儿不必谢我。”
注视着面前眉眼温柔的青年,谢盈抿了抿浅粉色的唇,虽然谢重湖说得轻描淡写,但想让谢庭回心转意又不露痕迹,不知要废去多少心思。她正要再度开口,陆鹤玄却笑着将其打断:“谢小姐,你们兄妹间还如此客气做什么?我看着都觉得怪生分的。”
谢重湖难得赞同陆鹤玄的言论,顺着他的话道:“你无需纠结此事,总之解决了便是好的。”
“好。”谢盈见他将话说到这份上,便也不再多言,只笑着应了一声。
三人闲谈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谢重湖循声望去,只见陆懿搀着老国公缓步而来,宾客们见状纷纷迎上去道贺。陆懿扶老国公在主位落座,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在儿子身上,瞧见陆鹤玄身旁之人时不禁流露少许惊讶之色。
陆鹤玄宛如被猎鹰盯上的兔子,正想撒腿就跑,却见父亲一面与客人们打过招呼一面向这边来了,他此时想溜已经迟了,只得硬着头皮行了个晚辈礼,“父亲。”
有外客在场,陆懿还是颇给儿子留面子的,他淡淡答应了一声,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下官悬镜司左使谢重湖,见过陆大人。”谢重湖拱手揖了一礼。谢盈亦行礼问候,见陆懿似有话要说便借故离去。
陆懿打量着眼前眉目如画的青年,发自内心地感慨道:“谢大人真是年少有为啊。”
他早先便知悬镜司左使乃谢家家主的养子,可没曾想竟这般年轻,对方孤军深入芙蓉山庄,大败一干高手,又自刀光剑影中杀出重围的事迹他之前听陆鹤玄讲过,可如今仍很难将这位看着文弱安静的年轻人与儿子口中那个锋锐无双的左使大人联系在一起。
“陆大人莫要折煞下官。”谢重湖谦和一笑,转言又道:“下官在芙蓉山庄遇险,幸得陆公子与国公府相救,也多亏陆公子探访鬼市的主意,案情才能取得重大进展。下官先前身体未愈,恐将病气过给老国公,因此未能登门拜谢,还望陆大人恕罪。”
陆鹤玄一听便知谢重湖是在为自己说话,当下心头一暖,可还不等嘴角扬起,便见父亲严肃递来一眼,连忙老老实实地将尾巴夹好。
陆懿自能听出谢重湖话中用意,神色略有缓和,客气回道:“谢大人言重了,倒是犬子给悬镜司添了不少麻烦,还望谢大人和沈司主多担待。”
二人又说了些场面话,估摸开宴时间将近,便各自入席去了。
此时宾客已基本到齐,被侍者引着先后落座,却迟迟未见人宣布开席,陆懿起身与长子低声交流了几句,似在确认什么。
就当厅内气氛逐渐尴尬起来时,只听一路铃铛脆响,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却作男子打扮,内着一袭月白箭袖,窄口翻着雪色狐毛,衣摆滚着如浪银纹,复用银线细细掐了边,外披正红洒金比肩袄,足登玄色缎面高底靴,一头墨发由由五色丝绦高高绑成马尾,又以两颗金铃坠角。
宾客们皆屏气敛声,不敢放肆,唯独这少女眼角眉梢堆满倨傲,右手按着别在腰间的漆黑短鞭,用鼻孔打量了一圈满座权贵,仿佛一个不称心便要挥鞭抽人。
少女环视一周,瞥见坐于谢重湖身侧的谢盈时黛眉饶有兴致地一挑,旋即收回视线冲首位上的老者抱拳施礼,“景云祝先生福寿比椿松,身健百无忧!”
陆鹤玄附在谢重湖耳边低声道:“瞧见没,这就是咱们大周头一号刁钻人物,景云公主李季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