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皆是谢家家兵,旁边又有本家的人撑腰壮胆,气势那叫一个汹汹,别说这屋里住的是悬镜司左使,就算是司主在这里也照砸不误。
哐!哐!哐!
可怜的门锁应声报废,士兵一脚将门踹开——果然,屋内空无一人!
这可把谢曜乐开了花,不过他并没打算善罢甘休,据幸存的府兵禀报,闯入太守府的共有两人,而他近日见陆家二公子与谢重湖形影不离,对方又在兰家的案子中出力颇多,很难不让人怀疑那另一人就是陆鹤玄。
谢曜对陆二公子没什么意见,但若是能抓到对方的错处,也能趁机打压一下国公府,别看他们高门士族针对起寒素子弟时颇为同心协力,内斗起来却谁也不让谁,道理很简单,饼就这么大,别人少吃一口,自己便能多赚一口。
但毕竟陆鹤玄的身份摆在这里,又是外人,谢曜不敢像对付谢重湖那般粗暴砸门,而是颇为含蓄地轻敲了三下。
无人回应。
谢曜心中大喜,又凑近听屋内动静,不料房门却突然从内打开,他此刻重心都在前边,房门开得猝不及防,他一个没站稳往前猛扑过去,很不雅观地摔了个狗吃屎。
谢曜虽羞怒交加,但毕竟听墙角这事说出去不光彩,他自知理亏,便强忍着没有发作,太守想笑又不敢笑,忙低着头快走两步将他搀起。对着太守,谢曜便无需顾忌什么了,冷着脸一甩袖子,颇有迁怒的意思。
“谢大夫和太守深夜造访,有什么事吗?”陆鹤玄神色语气颇为不耐,他未穿鞋袜,赤着脚站在地上,身上随意搭了件外袍,里边中衣领口大开,露着白皙皮肤。
这身装束,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谢曜没寻着陆鹤玄的短,反而出了个大洋相,心中不禁懊丧,正要将准备好的说辞讲给他听,可视线不经意间越过对方,落在其身后的床榻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可不是谢曜大惊小怪,而是陆二公子的床上正拥被坐着一位“佳人”,而这位佳人不是别人,正是悬镜司的左使大人谢重湖!
这一幕所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不仅谢曜,就连太守和那两个士兵都瞠目结舌。
——不是吧!陆二公子和谢家养子有一腿!
床榻上,谢重湖仅穿着一件单薄中衣,不仅领口敞着,就连外袍都没披,一头乌发落花流水般散落肩头,显然也是刚睡醒的。
好家伙,合着隔壁屋里没人是这回事啊!
“这这这这这……”谢曜哆嗦着手指着床上那人,“岂岂岂岂有此理!祖父丧期未满,竟竟竟竟做出此等荒唐之事!礼礼礼礼法何在!礼法何在啊!”
面对这番指责,谢重湖却只是轻笑一声,垂首捻着发丝,不紧不慢地道:“你们家主从未把我当个正经儿子,这会子却要我将你们老爷子当个真祖父,世上哪有这般不讲理的事?”
谢曜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干脆,语塞之际,陆鹤玄又不耐烦地道:“有事快说,还是您二位对人家的床笫之事如此感兴趣?“
谢曜本觉着谢重湖已足够大胆,没想到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直白。他已近中年,早娶妻生子,通晓人事,但毕竟端着士族名流的架子,怎会将这些私密之事宣之于口,此刻被陆鹤玄一句话问得面红耳赤,连来的目的都忘了,只想快点离开此处。
于是,他连告辞的话都没说,边摇头边念着“不知羞耻”与“成何体统”,逃跑似地关上门匆匆离去。
谢曜走后,“陆鹤玄”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冲桌子底下招了招手,一只漆黑的卷毛八哥扑棱着翅膀飞出来,邀功似地喳喳道:“多亏了陆佰万!多亏了陆佰万!”
“是是是,您老是大功臣。”说出这话时,“陆鹤玄”已然变了嗓音,他对着镜子捣鼓一通,将面具和假发一把扯掉。
那除去易容的人正是言青溪!
另一人不难推测便是贺识了。
原来,经过兰家的案子,陆鹤玄深感易容术的魅力,景云公主及笄礼那天,他在畅音阁拜托竹青霭的事,便是按照他和谢重湖的样貌各造一套易容的行头出来,以备不时之需,没成想今日正好派上了用场。
有了易容还不够,陆佰万为伪装声音立下了汗鸟功劳,方才说话时,言青溪跟贺识都只是摆口型,真正出声的是这只藏在桌子下面的小八哥。但话从口出和演双簧毕竟有一些细小区别,为了不让谢曜起疑,必须让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件事上,于是,言青溪跟贺识不得不演了一出“同床共寝”,单论结果,成效还是斐然的。
贺识同样除去易容露出本来面目,飞快地将衣服穿得严严实实,柱子似地杵在床边,恨不得跟言青溪保持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一副生怕人家轻薄他的模样。
这要是放在平时,言大少早就开口怼人了,可此刻他全部心神都被另一件事摄去。言青溪穿好衣服,咬牙切齿地问贺识:“所以他俩究竟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谢清嘉真把陆羽仙睡了?”
贺识面无表情,立志将自己活成一尊望夫石。
他的立场很明确——别问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