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谢曜兴师动众地带人包围官驿时,城外的灵矿上同样出了件热闹事,值守在癸区外的士兵面露难色,你看我我看你,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我说了让开。”谢盈见那群士兵不动,直接伸手去拨挡在身前的长矛。
守在癸区的人亦是谢家家兵,当然认得谢盈是谁,生怕刀剑无眼伤了自家大小姐,忙将交叉的长矛收拢,却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将去路堵死,丝毫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
谢盈见状黛眉一竖,冷声道:“你们既是谢家的人,就该认得我,怎么,连本家的人都指使不动你们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终有一人在同伴眼神的示意下硬着头皮道:“小姐的命令小人不敢不听,只是主人吩咐过,此地若非公事不得入内,更何况这深更半夜的,里面又净是些未开化的暴民,您若有个什么闪失,小人的脑袋也该搬家了。”
那人说完,另一士兵大着胆子自作聪明地劝道:“况且您金枝玉叶,又是个姑娘家,这里头男丁多,大晚上进去恐有损您的名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其话音打断,谢盈虽不习武,刚刚这一下却用了十成力道,饶是那名士兵身强体壮,毫无防备下也被扇了个趔趄,口角溢出血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被小姑娘当众抽了个大嘴巴子,心中不可能没有羞愤之情,可那士兵不但不敢发作,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股战战,哆嗦着道:“小姐息怒!小姐息怒……”
不过,这副卑躬屈膝的作态打动不了谢家大小姐,谢盈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于地的士兵,声调提高了几分,“我的名誉需要你来操心?教我做事?我看这差事你是不想当了!”
那人生怕谢盈向谢曜告状,慌得连连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旁边一名士兵亦赔着笑脸为同伴求情,“小姐,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时说话没过脑子,冲撞了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他这次吧。”
跪在地上的人忙顺着这话求饶,“小的们哪敢对小姐有半分不敬之意,只是主人的命令小的们也不敢不从啊。这些劳工有我们严加看守,别说人了,就连只鸟也飞不出去,小姐丢了东西,明早跟主人知会一声,再来寻也不迟。”
其他士兵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知小姐最识大体,小的们当差也不容易,您就谅解谅解小的,明儿一早再来吧。”
谢盈眉心微蹙,不待说话,便听身后一阵肃整的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带着一队士兵小跑而来。
士兵头领见了谢盈,率先抱拳行了个礼,态度毕恭毕敬,“小的见过小姐,这些莽夫大字不识一个,言语间多有得罪,小的替他们向您道歉。”
头领这番表态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方才还冷着脸的谢盈亦轻轻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头领见情况有所转机,忙趁势追问道:“不知小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怎么也不带个随从?”
提到这个,少女清秀的眉眼不禁笼上愁云,“我丢了枚玉佩,在驿馆到处都寻不到,便想来这里找找。”
头领闻言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谢盈身为豫章谢氏的嫡女,什么珍奇之物没有,犯得上大半夜为了寻一枚玉佩跑到此处?但他想归想,却不敢将这念头直言,便旁敲侧击道:“敢问小姐丢的是什么样的玉佩,不妨说与小的听听,也方便给您寻找。”
谢盈叹道:“倒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只是那玉佩是已故祖父赠予的。祖父去世后,我更是日日戴在身上,也算留个念想,今日却给弄丢了……”
言至此处,她竟悲戚呜咽,簌簌滚下泪来。
谢盈样貌生得极好,兼之年纪尚小,清丽动人宛如一只含苞待放的百合,只是她平日总一副老成持重的做派,鲜少流露什么情绪,令下人们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之心,此刻乍一展露柔弱之态,便加倍地惹人怜爱,众人见之,不觉神魂早荡。
那头领从前也只见过自家小姐如兰如菊的清素模样,此刻见其流露这副小姑娘的情态,亦心生同情,本想掏出帕子递给她,可寻思一遭终是觉得自己身份不妥,便只温言劝道:“小姐的一片孝心我们大伙儿都知道的,可寻玉佩也不急一时,明儿小的亲自带人搜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小姐找回来。入秋后不比夏天,夜寒露重,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若着了风寒,小的们罪过可就大了。”
头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坚定地表了态,按理说此事已没得半分回旋的余地,除了打道回府外,谢盈似乎没有其他选择,她假意拭泪,借着衣袖掩护,不着痕迹地越过一众士兵往里面瞥去,见癸区内仍一片寂静,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焦灼,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于是,她边擦眼泪边哽咽道:“我岂是不讲理的人?你说的我自然明白,只是这其中还有一重缘故。”
头领听出她这话里大有文章,忙适时追问道:“若方便,小姐不妨告诉小的?”
谢盈抽噎几声,略一整理思绪,道:“事情还要从前半夜说起,祖父托梦与我,说他在泉下过得不安生,我忙问怎的,祖父便告诉我,他赠我的玉佩丢了,心里难过,让我立即去寻,还说天一亮就找不到了。”
有关故人托梦的传说古来多了去,头领虽也不全信,但碍于对方身份,还是忙不迭地附和道:“这真是件奇事,可见是小姐的一片孝心感动上苍。”
谢盈继续道:“然后我便醒了,听见外边一片喧哗,叔父似是带了一大群人出去,不知要干什么,但我当时顾不了这么多,忙去寻那玉佩,果然不见了,在屋里找遍了也没有。白日也没去什么地方,想来是落在这里了,我心里着急,匆匆穿了衣服便独自快马来了。若寻不到,我如何对得起祖父在天之灵……”
一长串话说完,谢盈再度哽咽起来,她向来是个光明磊落的,没想到平生第一次做戏是为了帮兄长调虎离山。
她方才所说的玉佩是谢谦生前赠予不假,可关于托梦则是信口胡诌,整个癸区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以谢重湖的轻功倒也能独自潜入,可他此刻带着个重伤昏迷的人,不敢冒这个险,便让谢盈想办法制造些骚乱,动静越大越好,将士兵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于是便有了刚刚这番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