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的马上去。”管家连忙答应。
管家走后,谢庭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他方才虽表现得强势,掌心却早被冷汗浸透,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掌心的汗,将用过的帕子直接丢入燎炉,望着那迅速燃起的丝帕,眸光渐冷。
谢府的大门外站着两个人,年纪稍长的面露难色,而年轻的那位神态自若,手中拿着明黄卷轴,怀里抱着把漆黑长刀。
那年长的人一袭宦官服饰,不住地给身侧的青年递眼神,后者却始终熟视无睹,他实在忍不住,委婉劝道:“哎呀,谢大人,您何苦如此呢?直接宣旨让他们伏法不就行了吗?”
谢重湖把玩着那柄漆黑长刀,勾唇一笑,“李公公,我都说了是奉旨而来,可他们似乎要抗旨不从啊。”
李公公心里连连叫苦——人家不从还不是因为你哇!谁不知世家大族眼睛往脑门上长,你单枪匹马杵在这儿,即便是动真格也像唬人,你要是让执镜使们拿着兵器黑压压往门口一站,那效果绝对不一样!
虽然心里这般嘀咕,李公公却不敢明说,如今沈枢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谢重湖不仅是对方最得力的下属,还屡建奇功,升迁指日可待,本着广结善缘的理念,他才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得罪人。
于是,李公公陪着笑道:“谢大人,要不您听咱家一句劝,将守在各个门口的执镜使调过来,他们一看人多,说不定就认怂了呢。”
别看谢重湖身边没人,他还真不是光杆将军,他今日带了十几个执镜使出来,早早便让他们堵在谢府的各个出口。
“多谢公公好意。”谢重湖温和一笑,即便对方将他当作一位新贵对待,他本人却无丝毫骄矜之意,“圣上将此事托付给悬镜司,司主又交给我执行,怎么做我心里自有定数。”
李公公听了,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倒不是他多乐意指手画脚,只是担心办砸了皇上给的差事,到时候连他也要承受连带责任。
谢重湖看出他心中所思,淡淡笑了,温声安慰道:“公公不必担心,事我办,人我抓,圣上要的人我定不会遗漏一个。”
一语终了,他又补充道:“若真不慎出了岔子,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定不会连累公公。”
听到这番保证,李公公的脸色略缓和了些,却仍有些放心不下,“谢大人,若是对方负隅顽抗怎么办?”
“那好办呀,抗旨不从,罪加一等。”谢重湖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李公公急得原地打转,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对方毕竟人多势众,您孤身一人……”
他边说边打量着谢重湖单薄瘦削的脊背,和对方绑着绑带的右手,他虽知其有武功傍身,可这纤细的小身板怎么看也敌不过对方那么多人高马大的侍卫,更何况还有只手伤着不能动弹。
思至此处,李公公不禁在心里连连叹息:还是年轻气盛,年轻气盛啊!
“这您放心。”谢重湖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公不用担心我,您到时候上车避一避,不到半个时辰我定带人出来。”
李公公见劝说不得,只好从了他,望着对方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提醒道:“谢大人小心!”
青年并未转身,摆了摆手,朝谢府大门径直而去。
门外,一排披坚执锐的侍卫早就严阵以待,不等谢重湖靠近,便齐刷刷地把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撞,俨然一副让对方有去无回的架势。
“让开。圣上有令,悬镜司奉旨拿人。”谢重湖挽了个利落刀花,他右手还不甚灵便,此刻左手执刀,威势却不减分毫,春风不渡尚未出鞘,仅虚虚比了个招式,杀气便已森然。
但这些侍卫既然依附谢家,便与主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定是不可能放人过去的,这也在谢重湖的预料之中。
他勾唇一笑,不再言语,手臂的肌肉却微微张紧。
李公公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既然人家不想让他跟着乱,他就老实一边呆着,不过呆着归呆着,在好奇心驱使下,他还是忍不住去掀车帘想看个究竟,可指尖刚碰到帘子,就听轰然一声巨响。
他冷不丁被吓了个正着,以手抚膺了好一阵,才战战兢兢地掀帘望去,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中,他们值守的那扇朱漆大门此刻已四分五裂地零落在地,题着“谢府”二字的红褐匾额亦从中间断成两截。
李公公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块被拦腰斩断的匾额,心中不禁生出一个念头——豫章谢氏,传承千年的豫章谢氏,曾在雨打风吹中岿然不动的豫章谢氏,今日之后大抵便同这匾额一样了吧。
烟尘散去,谢重湖已身在门内,还刀入鞘时,耳畔忽听少女轻啧一声,“谢重湖,我是砍人的刀,不是用来砍门的!”
刀灵显然对他大材小用的行为颇为不满。
谢重湖无奈笑笑,“那你让我怎么办?硬砸?我可不想让左手也断一次。”
见刀灵不吭气,他安抚地摸了摸刀鞘,轻声道:“乖了小春,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刀灵冷哼一声,“你最好是!还有,别拿哄孩子的调调跟我说话,我又不是你闺女!”
谢重湖莞尔,抬眸望向前方蜂拥而至的侍卫,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难得张扬,难得意气风发犹如一位翩翩少年郎。
“小春,我们就像她当年那样大闹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