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青溪虽不知中间的弯弯绕绕，但能暗中保下谢曜的人除了沈枢还能有谁，念头掠过脑海的瞬间，他无法掩饰面上的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道：“是司主干的？他……他要杀你？”

但为什么？

言青溪想不通，在他眼里沈枢与谢重湖的关系远远超出了上司与下属，说是师生都不为过。

“静澄。”从看到谢曜的尸体起便一言不发的谢重湖突然说话了，“你若相信我，就听我一句劝。出去之后离开金陵，越远越好，最好回你老家，沈枢的手脚伸不了这么远，颍川有言家的根基，他不敢动你。”

言罢，他又苦笑着补充道：“若是可以，麻烦捎上贺识，是我连累了他。”

按沈枢的性子，若知道言青溪今日祭坛上所为，定会对他有所怀疑，而人人皆知贺识是谢重湖的心腹，斩草要除根，沈枢也断不会放过他。

谢重湖这话说得言青溪心头一跳，竟从中听出几分交代后事的意思，忙追问道：“那你呢？”

谢重湖不答，言青溪却因对方的沉默而愈加慌乱，而心里一慌便口不择言，“你要干什么？我可跟你说，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陆羽仙怎么活？”

此言一出，谢重湖脚下突然踉跄，言青溪被他带着摔了个狗啃泥，他僵硬地俯身将对方扶起，哑声道了一句“抱歉”。瞧见谢重湖的表情，言青溪呼吸一滞，原因无他，对方瞳眸中的悲意浓郁得几乎要从眼中溢出。

“都愣着干什么！嫌死得太慢了？”刀灵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而她话音刚落，就听前方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碎石雨点似地砸落。

“快跑啊！有什么爱恨情仇出去再说行吗！”若她能化为实体，恨不得飞起两脚把他们踹飞出去。

“走！”谢重湖拉起言青溪就跑，没等跑出几步却听身后同样一声巨响，他不敢分心回头，一手紧抓着言青溪，另一只手不断挥刀挡住下落的碎石。

前方已隐隐能看见光亮，三人心情皆是一振，但越靠近出口，洞穴塌陷得越厉害，坠落的石块已将通路堵住大半，谢重湖既要扫清前路，又要提防头顶落石，他反应固然迅速，却没有千手千眼，刚挥刀斩碎前方一块挡路的巨石，就听刀灵惊叫一声，“小心！”

谢重湖本能地提刀去挡，却终是慢了半拍，被一块不大不小的落石砸中后脑，剧痛传来的瞬间，视野骤然变黑，耳畔嗡鸣不止，仿佛有一座大钟在脑子里撞来撞去。他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带着言青溪一同踉跄数步。

“谢清嘉！”言青溪转过身去拉他，第一下竟没拉起来。

丝丝缕缕的殷红自谢重湖发间滑落，贴着脖颈蜿蜒而下，不出几息便染赤了雪白衣领，但这一切他都看不到了，准确而言他连言青溪在哪都看不见，眼前是望不见尽头的漆黑，仿佛处于盘古开天辟地前的混沌中心。

头痛与耳鸣不断侵蚀着谢重湖的意识，他死咬牙关维持仅剩的一点清明，摸索着捡起落在地上的春风不渡，这柄往日使得生风的长刀此刻提在手里却重如千金。他在言青溪的帮助下挣扎着站起，勉强根据记忆中的方位将前路碎石扫清，这时头顶再度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刀灵的惊呼——冰幕再也支撑不住，洞顶彻底塌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谢重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掌拍在言青溪身上，这股劲力使然下，后者直接向后飞出数丈，径直摔出洞去。

言青溪灰头土脸地在地上滚了几圈，他肩骨碎得彻底，连带着半边身子都用不上力，挣扎了好几下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也不想便本能地冲回去，刚跌跌撞撞地跑回洞口，却见他方才摔出来的出口被坠落的石块堵得严严实实。

洞穴内，谢重湖无力地跌坐在地，刀灵拼命结出冰幕抵挡落石，但此处灵气所剩无几，冰幕只能结出薄薄一层，没几下便被砸得粉碎。

“谢重湖！你醒醒！”

“醒着呢……”谢重湖将漆黑长刀紧紧护在怀里，只要春风不渡不折，刀灵便永远不灭。

刀灵自然也看出他的意图，恼怒到极致的声气中竟带了几分哭腔，“谢重湖你不许死！”

“嗯……”身上似有大大小小的石块砸落，但谢重湖已感觉不到痛了，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感觉到有只手拉了自己一把，最后听见的则是刀灵模糊不清的惊呼。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