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春风不渡 > 第84章 故人与我

第84章 故人与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援军来迟是因为在城郊遇上了打秋风的官兵。

“打秋风”是民间说法,其实就是官府去百姓家里强征赋税,性质与白日行劫无异。这几年霜旱频发,城郊村民们个个饿得面无谷色,乃至掘田鼠而食,更别提交税了。

民间拿不出,并不代表官府就不收了,为完成朝廷的指标顺便中饱私囊,陈庚每年都借收税之由遣官兵往村民家里搜括,若无粮食和现钱,便将耕牛拉走。天时本就不利,又失了赖以耕作的牲畜,如此恶性循环下,贫民只能啃啃草根木叶,待命听终了。

援军原本分成三路埋伏在阳平城郊的村子里,动身时恰巧遭遇强征暴敛的官兵,不得已展开了一场火并,这才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援军一到,局势便瞬间扭转,阳平郡上层官吏早已在猎场被杀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些文吏与下级武官,见大势已去没多久便缴械投降了。

这场攻城之战打得相当迅速,从打开城门到最后一名官兵放下兵戈,前后不足两个时辰,但起义军整晚都没闲着,清点战俘、埋葬死者、救治伤员与安顿百姓,各个方面都需要人手,直到旭日东升,天光渐亮,善后工作才接近尾声。

谢重湖自然也彻夜未眠,此刻正在郡府中同起义军其他武将议事,厅堂里大多是些年轻面孔,经历了一夜操劳,面上虽疲色难掩,但人人眼中都闪动着兴奋的光。就当一应事务安排妥当,众人准备散了时,一人突然蹦蹦跳跳地从门口跑进来,灿然笑道:“各位,有一个好消息!”

众人视线落到来人身上,不禁流露意外之色。除了谢重湖外,在场诸位对木辛夷还是比较陌生的,他们只知对方为乐安木氏的家主,因谢重湖之故帮了起义军不小的忙,如今军中所用兵戈、甲胄与战马,不少都是他调集筹措的,并且据他本人所说,这些援助无需任何回报。

但正因木辛夷的奉献过于无私,起义军中不乏有人怀疑他的真实目的,毕竟曾经的木家正是他们所要讨伐的世家门阀之一。

瞧见木辛夷时,谢重湖也有些意外,但这正是一个消除隔阂的好机会,于是他走去将木辛夷引至众人面前,笑着介绍道:“各位,这是望兰,乐安木氏的家主,也是我的至交好友。”

木辛夷被那“至交好友”四字说得心花怒放,若长了尾巴,此刻八成能旋转摇上天去,不过在需要的场合,他还是尽量装得像个人样,便朝众人郑重施了一礼,“望兰见过诸位。”

在场众人大多不曾目睹木辛夷的真容,早在心中先入为主地将其想象成一名老谋深算的中年人,却未料到对方的年纪看上去与谢重湖相差无几,而且通身没有分毫世家贵族的架子。

木辛夷的形象已令众人颇感意外,而同样令其诧异的还有谢重湖的态度,他们先前以为,谢重湖说木辛夷为自己的友人只是个借口,二人比起朋友应更倾向于利益合作关系,而今日一见却觉不然,那两人间的熟稔绝非做戏,一看便是日积月累相处出来的。

对方既是谢重湖的好友,又给起义军提供诸多支持,打消疑虑后,众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回礼以示感谢。

一通寒暄过后,谢重湖问道:“望兰,你方才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木辛夷神秘一笑,“你们去街上看看就知道了。”

言罢,他不由分说,直接推着谢重湖往外走。

及至门外,谢重湖方拉住木辛夷低声道:“你不是在青州吗?怎么跑到这里了。”

青、冀两州虽然比邻,乐安与阳平之间却隔着济南与平原,走这一遭虽不难,却也要费些脚程。

木辛夷笑嘻嘻地答道:“我来找你,开心不?”

闻言,谢重湖哑然失笑,轻捶了下对方胸口,责道:“你少闹我。”

相处三年,谢重湖也渐渐摸清木辛夷的脾气,这人虽嚷着要同他做朋友,却并不黏人,言谈举止亦止步于此,无半分逾矩之处,断不可能因什么思念之情就大老远跑到阳平,更何况他道走无情,又不是陆鹤玄。

熟悉的名字浮上心头,谢重湖不由微微一愣,从前那人日日在身边笑闹,他还不觉怎的,昔日浮云一别,人今相隔万里,对方的音容总在各种意料之外的时机撞入脑海中。

思及恋人,谢重湖心中五味杂陈,他只知对方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不久便离开了金陵,如今身在祖籍西平。远在凉州的西平迫近周朝疆域的边沿,再往西便是黄沙莽莽的大漠与寸草难生的戈壁,那座遥远的边城在武帝开国之初还是重兵驻守的边陲要地,而今三百岁春秋流过,边关战火早已平息,曾为周朝藩篱的古城也渐从世人眼中淡去行迹,昔日龙城飞将,如今只留青史名姓几行,祁连山荒冢无数,古来白骨无人拾收。春来春去,花开花落,多少英雄豪杰老死年华,于日暮斜阳手捻银髭,凭阑作一首吊古浩歌。

而他的小仙鹤,在千顷大漠过得好吗?

或许读出谢重湖的心思,又或许没有,木辛夷敛去笑容,正色道:“我来找你,确实有要紧的事。”

见他神色郑重,谢重湖眉心微蹙,“何事?莫不是青州出了什么变故。”

“清嘉,别人我不管,但这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木辛夷神色缓和几分,唇角又带上似有若无的笑意,“你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吗?”

此言一出,谢重湖更是一头雾水——您老人家是个话痨,我哪记得您指的是哪句话?

二人边走边说,此时已行至郡府大门外,木辛夷也不解释,从门前牵过一匹雪浪似的白马,半哄半闹将谢重湖推了上去,后者此时已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但他知道木辛夷绝不会害自己,便也没有反抗。

见谢重湖翻身上马,木辛夷吧哒吧哒地跑开几步,站定后摸着下巴将对方打量一番,又吧哒吧哒地跑回来,略显遗憾道:“人瞧着无处可挑,就是这身行头有点狼狈了。”

不用木辛夷说,谢重湖也知自己此时的形象好不到哪去,他昨夜浴血奋战了两个时辰,一袭白衣早就被染得不成样子,忙了一整晚现在才得空闲,哪有功夫沐浴更衣。

木辛夷牵来的白马极为温顺,见所载之人没有走的意思,便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谢重湖轻轻梳刷着白马的鬃毛,问那站在自己近前的人道:“所以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着谢大将军头一回亮相,再利索点就更好了。”木辛夷牵过缰绳,朝马背上的年轻人柔和一笑,“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我们的大将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