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春风不渡 > 第85章 山雨欲来

第85章 山雨欲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阳平失陷的消息传到金陵时,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但朝臣们的惊愕并不在于一郡的丢失,而是如今距事发之日已过去了整整一月,期间朝廷却没收到任何风声。回过神来后,文武百官震惊地发现,整个冀州已然脱离了朝廷的控制。

周朝开国三百余年,此等荒唐之事还是头一回发生,皇上的脸色阴得堪比发霉的烂茄子,早朝上逮住兵部尚书就是一顿狂喷,“朕先不论乡野暴民是如何用一月时间就割据了一州土地,朕只问你,为何金陵不曾收到一点消息?沿途驿传都是死的吗!”

李长暄暴怒之下也顾不得君王气度,颤颤巍巍地从龙椅上站起,遥遥指着对方鼻尖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无力地坐了回去。

兵部尚书华逢胆战心惊地跪在阶前,站在后边的大臣不难瞧见他两条腿抖得堪比筛糠。虽然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华逢心里却相当委屈,全国驿传固然归兵部掌管,但又不可能面面俱到,战场变数太多,更何况敌人在暗,打了我方一个措手不及,若全怪到他脑门上,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委屈归委屈,华逢是断然不敢将这些掉脑袋的话宣之于口的,但此刻若一声不吭便恰好坐实了自己的“无能”,更何况他出身平原华氏,而叛军中恰有一支从平原起兵,虽和他本人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但若不尽早解释清楚,万一皇上一怒之下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届时别说乌纱帽难保,他项上人头说不定都得挪挪地方。

“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但有一事臣斗胆向陛下禀明。”华逢俯身贴地,直至听闻一句气力不支的“说”时,才毕恭毕敬地抬起脸来,“据战报,阳平出事的同时,青州刺史立即率兵封锁了冀州往南的官道,这才导致消息迟迟未能传出。依臣之见,所谓‘暴民’大多是青州官兵假扮,不然何以在短短一月之内占领整个冀州?而青州恐怕几年前便生出不臣之心了。”

华逢刻意将最后一句话微妙地咬重几分,说完便用余光飞快瞟了李长暄一眼,见对方将身子往前探了探,似对自己方才所言产生兴趣,便趁势问道:“陛下可还记得熙和十一年岁末的盗尸之案?”

此言一出,几位出身秋家的大臣脸色微变。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自己的小命就在皇上的一念之间,华逢也顾不上得罪人,忙接着分析道:“青州乃木家的势力所在,芙蓉山庄被查抄后,对方怀恨在心,从那时起便蓄意作乱也不无可能。”

当初盗尸案判决时虽未过多追究秋家的责任,仅以“监管不力”为名罚了些钱财,但谁不知道鬼市的交易由秋家全盘掌握,对方虽不是主谋也算得上帮凶,李长暄投鼠忌器没较秋家的真,但其身为一朝之君却被一族掣肘,心里怎会舒服。华逢提及盗尸案虽是拿木家说事,但鉴于两家人在此案中的关系,李长暄不难联想到秋家,乐安木氏已经反了,南阳秋氏又有多远呢?

伴君如伴虎,李长暄疑心又重,就算秋家本无这个意思,此番话无疑在对方心里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但华逢话里话外都没提及半个“秋”字,若现在慌忙辩解不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于是那几名秋氏大臣只能面色铁青地干瞪眼。

华逢虽是为自己开脱,其言却不无道理,但青州的倒戈只是冀州官兵惨败的部分原因。阳平事发之初,若相邻几郡立即发兵平乱,未尝没有一争之力,而谢重湖正是为将这个可能扼杀在萌芽里,才借围猎之机把附近几郡的上层属官一锅端了,但由于消息迟滞,这些细枝末节就不是华逢所能知晓的了,况且他此刻也没细究的心思。

华逢见李长暄眸光沉浮,便知自己已成功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了大半,但他又不敢把秋家得罪得太狠,便将剩余火力对准了户部,“臣斗胆再进一言,兵部总领十三州兵马调遣,冀州陷落臣难辞其咎。臣等必戮力同心,早日收复失地,但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冀州沦陷得如此之快,不无粮草短缺之由,还望陛下尽早下令调拨钱粮。”

果然,此言一出,户部尚书立马跳出来自辩,“陛下,户部对各州征收的税额皆有定律,断不可能致使冀州粮草短缺,定有贪官污吏从中盘剥,至于此等蛀虫为何逍遥法外,御史台或可给个说法?”

这下坐不住的人轮到御史大夫了,他正要辩解是各州刺史失责,话到嘴边却被皇上忍无可忍的怒喝吓了回去。

“够了!”李长暄目光在一众你怼我我怼你的朝臣身上扫过,一股恨不得将他们统统拖出去斩首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如今贼寇在外作乱,尔等非但不考虑退敌之策,反在此互相推诿,置国于何在?”

方才还狗咬狗的大臣们见皇上怒了,忙纷纷俯首大呼“陛下恕罪”,谁知李长暄见他们这副怂包德行,差点气得仰倒,但如今局面的酿成绝非一日之功,朝纲不振的危机自先帝末年起便初见端倪,只是李长暄继位后一直没出过什么大事,故而十几年来朝廷还能凑合运转。而冀州一朝事发,掩住败絮的最后一层金玉被强行剥去,李长暄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养了一群饭桶。

虽然他本人也没英明到哪去。

不过哪里有捅娄子的,哪里就有跟在后面补天的,一直冷眼旁观的沈枢终于寻到了合适的说话时机。

位极人臣——这四字用来形容沈司主如今的地位最为恰当。他除了将悬镜司与刑部紧握手中,还加封光禄大夫,后者虽是虚职,却有从二品的官阶,足以证明其受皇上之宠信。不仅如此,李长暄每周还让沈枢为自己的宝贝妹妹讲学,说明他不但欣赏沈枢为官的才干,对其学识与品行也是相当认可的。

身为李长暄以外唯一能坐着上朝的人,沈枢在轮椅上深鞠一躬,恭敬道:“陛下,臣有一言。”

“沈爱卿请讲。”李长暄嗓音中虽透着深深的疲惫,但态度比起面对华逢等人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后者虽心存嫉妒,却也无甚办法,只好恶狠狠地瞪着沈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