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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生死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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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冲锋的号角与闷雷似的鼓鸣自远处响起,惊得谢重湖一个激灵,还不待他看清眼前景物,脚步声与马蹄声便山呼海啸般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他使劲眨了几下眼,视野倏然清晰,数不清的铁骑与步兵摇着各自的旌旗,呐喊着撞在一起,热血激然迸发,数不清的人头转瞬落地。

此地正是战场!

谢重湖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身在此处,反射般往腰间摸去,却找不见任何武器,他心中一凉,连忙向四周张望,却见一队打着朝廷旗帜的官兵正气势汹汹地向自己冲来。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两手空空就跑到了战场上,一心只想赶紧找件趁手的兵器,起心动念时,余光忽然瞥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躺在脚边。

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怎么没看到?

眼见着敌军就要杀过来了,谢重湖顾不得许多,连忙弯腰去捡地上的长刀,可甫一碰到刀鞘就打了个寒战——冷,刺骨的冷。他本想弃了长刀另觅他物,可视线所及之处仅有这一件武器。背后的杀喊声越来愈近,谢重湖别无他法,只好咬着牙将那柄长刀拾起,而捡起后才发现,这把刀的长度远超自己的估计,竖着杵在地上几乎能到胸口。

甭管好不好用,有总比没有强,谢重湖强忍寒冷,正欲拔刀,可刀鞘就跟刷了浆糊似的,任他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谢重湖急得快哭了,可那邪门的长刀非但没给予他丝毫同情,反而变本加厉,驱使寒气源源不断地往他骨缝里钻。

谢重湖穿得单薄,身上也没几斤御寒的肉,眨眼功夫就冻得嘴唇乌紫,上下牙齿咯咯哒哒地打战,但他仍不肯放下唯一的武器,一手紧紧握住刀柄,另一手攥住刀鞘,使出浑身力气将刀往外猛地一抽。

只听呲啦一声轻响,手掌钻心地痛——不但刀鞘纹丝不动,方才被他抓握之处还多了一层薄薄的皮肤。冰冷的长刀就如大冬天里冻了数日的寒铁,黏住了掌心皮肤,而他用力过猛,长刀滑脱时直接把那层皮扯了下来。

鲜血刚自伤口涌出便冻成了细碎的冰碴,噼里啪啦往地上掉,谢重湖往日习武虽也时有磕碰,却没受过如此吓人的伤,他不敢去看血肉模糊的手掌,死死抵住牙关,背水一战接着和那把长刀较劲。

细小冰晶自掌心簌簌脱落,谢重湖痛得无法思考,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拔刀,他要拔刀。就在千军万马咆哮着冲到背后的瞬间,凛凛寒光自刀鞘与刀柄的缝隙间闪过,顽固的长刀终于亮了锋芒!

——但这也太迟了!

浓重的铁锈味自身后席卷而来,谢重湖不禁闭了眼,难以遏制地绷紧身体,然而下一刻,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上后背,那些士兵竟旁若无人地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奔向某个既定的目标。谢重湖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没来由地心悸,他顺着士兵们跑动的方向望去,在汹涌的人潮中精准锁定了一个身影,那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谢婉灵!

“娘!——”谢重湖大喊一声,拖着长刀不管不顾地向那深陷敌阵的人大步奔去,可还没跑两步,一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军队突然山脉似地横亘于他们之间。

谢重湖本想从人群中强行挤过,可他刚一头扎进去,那支军队却如真的潮水一般涌动起来,他被无数双手推搡着,被不可逆不可违的洪流裹挟着,离谢婉灵越来越远。

“娘!娘!——”谢重湖喊得声嘶力竭,可呼声很快被厮杀声淹没,他眼睁睁看着谢婉灵的身影在人海中沉没,却什么也做不了。

“娘!”谢重湖蓦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血腥可怖的战场,而是一片陌生的昏暗,他半坐半躺在一张柔软的靠垫上,身上盖了一条厚实的毛毯,耳畔马蹄声与车轮声朦胧不清。

谢重湖茫然地眨了几下眼,仍觉头昏脑胀,他抽出裹在毛毯中的手臂,谨慎地看了眼手掌——狰狞可怖的伤痕荡然无存,不痛,也不冷。

害,原来是梦。

他长舒了一口气,却忽然觉得不对——此处狭小颠簸,绝非他熟悉的卧房,而是行驶的马车!

念头闪过的瞬间,谢重湖猛地清醒了,也正是这时他才发现马车的另一边还躺着个人。

“阿颖,醒醒!”他手脚并用爬过去,使劲推了推昏睡的小姑娘,可后者眉头紧锁,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谢重湖只能暂时打消弄醒程颖的念头,爬到窗口掀帘一看,满眼陌生的景致——他们似乎正在山里,旁边还有众多随行的百姓。谢重湖心里蓦地一沉,昨夜与谢婉灵的对话在脑海中飞快闪过,他素来伶俐,不必多思便猜出了前因后果,脸色顿时惨白。

不行,他得回去!

谢重湖不假思索地掀帘而出,驾着两匹马的车夫闻声回头,策马行在车前的程昀亦调头回望,惊诧道:“谢重湖?你醒了?”

谢重湖并不答话,却突然站起身来,山路坑坑洼洼,坐着都嫌颠屁股,更别说是站着,他身子左摇右晃,险些跌下车去。

“危险!”程昀立即勒马去扶,可在即将拽住对方手臂的刹那,那本摇摇欲坠的人突然避开了他,敏捷地纵身一跃,恰好跨上一匹拉车的马,手中还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

程昀吃了一惊,连忙摸向腰际,佩剑果然不翼而飞——这臭小子竟使诈骗他靠近,趁刚刚错身而过的瞬间拔走了他的剑!

不待程昀有所动作,谢重湖手起剑落斩断束缚马匹的衡轭与皮带,拉紧缰绳调转马头,用力一夹马腹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你们先走!我去找我娘!”

“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程昀急得要吐血,却没忘了自己的职责。他强行压下心中焦急,策马行至百姓当中,与几个精壮男人言简意赅地交代一通,暂时移交了护送之职,才调头紧追谢重湖而去。

烈马在曲折的山间小道撒开四蹄狂奔,踏起滚滚尘埃,犹如腾云驾雾,可谢重湖仍嫌太慢,不断用剑柄敲打马的后腿,换来马匹愤怒的嘶鸣。

“驾!驾!”谢重湖夹紧马腹,用力搂住马匹脖颈,将整个身子贴上马背,才不至于被甩落马下。

山路七弯八拐,前途难以预料,有时转个弯就是悬崖,有好几次若非他及时勒紧缰绳,差点连人带马冲上绝路,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只恨自己还不够快。

“快点,再快点……求求你了。”谢重湖脸颊紧贴马匹温热的脖颈,祈祷似地喃喃自语。马匹粗壮脖颈下的搏动强劲有力,而谢重湖的心跳比它只快不慢,几乎要撞破窄窄的胸膛。

许是因为方才那场噩梦,又或许是谢婉灵担心伤他身体,迷香下得不足,谢重湖醒得比预期早很多,撤离的百姓又走不了太快,从清晨到现在不过行了十几里的路程,他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跑出大山,远远望见自城墙升起的滚滚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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