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春风不渡 > 第119章 不传之秘

第119章 不传之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嗯?你不去看看谢清嘉吗?”木辛夷闭着眼哼唧了两声。

“比起他,你更像是要死的样子。”兰月如按住他颈间伤口,声音很低,压抑着火气。

木辛夷听后反而大笑起来,血随他声带颤动流得更快了,“若真是这样我可要开心死了!”

“闭嘴!”兰月如已动了真火——身为医者,她看不得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轻贱生命,就算对方是个不老不死的妖精。

木辛夷阖着眼轻快地问道:“你在担心我吗?”

兰月如没有答话。木辛夷忽然睁开眼,瞧见对方眸中愠色后,唇角笑意更深,“谢谢你,望兰很高兴。”

言罢,他撑着地面慢吞吞地坐起来,将兰月如按在他脖颈上的棉纱拨开,并指轻轻划过,上一刻还流血不止地伤口竟奇迹般地愈合了。他见兰月如盯着自己看,便笑着将手腕擎了过去,“怎么?你也想试试?龙脉本源的灵气。”

木辛夷依旧笑得灿烂,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没有任何根据,但兰月如觉得他快要哭了。

这副天真烂漫的表情看得兰月如莫名烦躁,她竟不自觉地动了下唇,听见自己如是说道:“滚。”

“横着滚还是竖着滚?”木辛夷托着脸颊没心没肺地笑。

“少贫嘴。”兰月如提衣起身,向木辛夷伸手,后者却拒绝了,“坐一会儿,我累。你去看看谢清嘉。”

兰月如不放心地多瞥了他一眼,见后者笑嘻嘻地朝她摆手,才将注意力重新投到谢重湖身上。

这一看可不得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不仅溃烂的肢体重新焕发生机,创口还生出新鲜肉芽,就连鼓胀的皮肉都消下去不少。兰月如看直了眼,一股半辈子都白学了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别灰心嘛。”就当兰月如发呆时,木辛夷已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你是现在的人,而木辛夷来自过去。”

兰月如看了他一眼,冷着脸没吭气儿。

木辛夷却弯了眉眼,声音柔和得能掐出水来,“但过去的人就该永远留在过去,不要有未来才好。木辛夷一直为此努力。”

兰月如直觉其中有个复杂的故事,却没去深究——她从不主动过问别人的隐秘。

木辛夷听懂了沉默饱含的善意,眼神愈发柔和。

“他的身体能恢复如初吗?”兰月如换了个话题。

“怎么可能?”

闻言,兰月如猛地将头扭向木辛夷。在对方灼灼的视线下,那大喘气的人才徐徐道出后文,“木辛夷只是活得长了点,又不是神仙。他底子本就不好,怎么可能一点后症不留,但只要肯消停一阵好好养,保证成不了瘸子……”

言至此处,他忽然叹了口气,“就是以后会受点罪。”

“他还有「以后」?”兰月如闻言冷笑,话音却难掩苍凉。

木辛夷却笑得意味深长,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似要在其身上烧出两个洞来,“你有办法,兰家瞒得过世人,却瞒不过我。别说建宁兰氏,木辛夷历经的岁月比药王谷还要长。”

在木辛夷的逼视下,兰月如呼吸骤然急促,而前者却依旧微笑着说了下去,“在玄门百家中独树一帜的药王谷,所传绝学怎可能只是「移花接木」?”

兰月如看了他一会儿,艰难挤出一句话来,“……你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望兰人美心善,平生所学唯爱而已,怎会干坏事呢?”木辛夷用食指轻轻点着胸口,坦诚地直视兰月如的眼睛,“你不知道望兰的秘密,所以觉得望兰在打坏主意。”

“但我不生气。”木辛夷俏皮一笑,“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兰月如淡淡道:“我并无义务懂你。”

“但我需要告诉你。”木辛夷不依不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现在让我来告诉你我的秘密。”

兰月如拿这神经兮兮又啰里八嗦的人没辙,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长话短说。”

木辛夷笑得十分得意,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附在兰月如耳畔说了一阵,后者脸色微变,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可想好了?”

“根本无须想,一开始就打算这样。”木辛夷笑得很温和。

他染着一身血腥,懒懒地斜倚窗棂,背后阳光盛大,为他披了一件淡金色的薄纱,说不出的神圣,说不出的寥落。他安静地站在一块四四方方的暖黄里,脚边堆着重重叠叠的影,分不清哪一个才真的是他。

——所有的影子合在一起,构成了「木辛夷」。

这一幕深深印在兰月如的脑海中,成千上万个日夜后仍记忆犹新,只消闭上眼,她就能想起木辛夷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那样的纯粹,那样的无邪,那样的云淡风轻。

“清嘉替我斩龙脉,望兰这条命,合该赔给他。”

兰月如很久没有说话,木辛夷也没去打扰她,只管小声地自说自话,“但是现在还不行……要等到龙脉断绝,仙道彻底消亡之时……我会把最好的给他,这样就会有人一辈子记住望兰……而不是,而不是木辛夷……”

兰月如忽然道:“性命难道很廉价?一个两个都争相送死,值得吗?”

“当然不。”木辛夷平和地提出异议,“一人之命就重逾千斤,何况是「木辛夷」?这个名字太重,压得我,压得我们无法喘息。”

古往今来,无数人求仙、问道,以期得长生,而长存于世的滋味究竟如何,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对于乐安木氏而言,祖辈的馈赠宛如一只过于沉重的宝匣,由一双手递给另一双手,一代一代传了千年万年,但岁月隔得太远,祖先的遗训早已飘散在浩渺的时空,后人只茫然地接过箱箧,惶恐地背着它踽踽行路。

于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心魂不堪重负,稀里糊涂地皈依了那个宏大又苍茫的概念。

木辛夷在人间飘零太久,久到他已不再是他,他想重来一次,只做望兰而已。

“我不懂你说的。”兰月如轻轻摇头,“但你要知道,即便没有你的缘故,他也一定会斩断龙脉,终结仙道,为绵延千年的六姓世家彻底画上句号,而你为他做到这一步,值得吗?”

“你是说我自作多情?”木辛夷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可思议,“你竟然这样想?”

“我可没说。”兰月如淡淡地移开视线,将锅一脚踹了回去。

木辛夷反而笑了,“你问「值得」?问的是你的「值」还是我的「值」呢?离开了具体的人,这个问题本就没有意义。”

“若要细论,人这一辈子大多事情都不值得。”木辛夷走到谢重湖床边,注视着那具疮痍遍布的躯体轻声道:“谢清嘉为了救毫不相干的人变成这样,值得吗?他妹妹,谢怀袖,为求一个公道葬送了家族,值得吗?而你,兰月如,为守一段气节,日复一日地奔波劳碌,行医救人又不计回报,值得吗?”

兰月如听着,竟无法反驳。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从最开始就了然于心,但是啊……”言至此处,木辛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容,语气也柔软,“那晚雪很大,梨汤很暖,苹果很甜……你觉得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那是我成为木辛夷之后,第一次作为木望兰活着。”

他又道:“你或许不能理解,但这对望兰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

“更何况。”木辛夷扬了扬眉毛,顽童似的乖张,“望兰做事从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