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下层酷吏对真相并不关心，和晋王党羽亦谈不上仇怨，但令犯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掌控感无异充实了他们扭曲的虚荣心，要知道，平日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几时正眼瞧过他们，看那些自诩铁骨铮铮的文人哀声讨饶，成为了酷吏们平生一大乐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狱吏语气不悦，眸中却闪动兴奋的光，几名狱卒应声而动，将薛灵籁绑在刑椅上。

视线的蒙蔽无疑将恐慌放大到极致，薛灵籁强作镇定，却止不住身体痉挛，混乱中他的手指似乎被塞进了硬物之间，还不等凝神分辨，锥心刺骨的剧痛便从指节放射到手臂，他将牙关咬出腥膻，齿贝都龟裂出细碎纹路，却终是没有忍住，近乎虚脱地痛呼出声。

就当他几欲昏厥时，挤压手指的力道忽然停了，狱吏走到他身前，怜悯捏起变形的指节，故作叹息道：“你不过是一个下等门客，才来晋王府两年，怕是都没跟主子面对面说过话吧？”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遭过枷刑的手指就吹气似地胀大，狱吏放开对方红肿的手指，挑起他袖口和裤脚，目光徐徐扫过淤紫发黑的皮肤，惋惜道：“年纪轻轻，却为无甚干系的人废去双手双脚，值得吗？”

薛灵籁也在想，值得吗？

以他的地位，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两个庞然大物的对决，仅余波都能将他的小世界震得天崩地裂，但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他双亲早亡，亦无兄弟姊妹，就算他的天地塌得只剩渣子，也只是他一人的事罢了。

对方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薛灵籁只觉有人迅速靠近，他心中一紧，决绝又凄惶地想着——大不了，不要这十个手指头。

但令他意外的是，骨断之痛并未如期而至，狱卒只是将他的蒙眼布解开。

刑房昏暗，薛灵籁不用多久就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直接呕了出来。刑椅被挣动的身体带倒，薛灵籁狼狈摔在地上，腹中阵阵恶心，可空空的胃袋只能反出酸水苦水。

地上的“一滩人”正是上一位被提审的士子，那人满面血污，脑浆.迸裂，眼球高高鼓起，表情狰狞痛苦，折断的四肢扭曲地向四周张开。

“看见了吗？这个是新出的花样，叫‘紧箍咒’。”狱吏将一个沾满血迹和软白污物的铜箍拿到薛灵籁眼前晃了一晃，阴恻恻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不用我解释，你也知这是怎么用的吧？”

薛灵籁被近在咫尺的腥膻熏得连连干呕，拼命扑腾四肢拖着刑椅往后蹭去，筋断骨裂的手脚却用不上力气。

狱吏对他这幅垂死挣扎的惨相非常满意，大手一挥，喝道：“来人！”

几名狱卒立即上前将刑椅扶起，又将薛灵籁四肢都牢牢绑住，还用布巾塞满嘴巴以免他咬舌自尽，尽管薛灵籁奋力挣扎，那个不知取走了多少人命的铜箍还是如期戴到了他头上。

狱卒将铜箍开口端连到一不知名的骇人器具上，随着狱吏一声令下，铜箍逐渐收缩，很快便勒住了头皮。

铜箍越来越紧，薛灵籁额前青筋乍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几乎无法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将那索命的玩意取下，甚至直接将他砍头死个痛快都比现在强上百倍。

要招供吗？要诬陷自己的旧主吗？

可晋王说是旧主，与他其实也无甚交情，正如那狱吏所言，他一介下等门客确实连话都未和对方单独说过，而且无论他招与不招，晋王的罪名已板上钉钉……

所以，值得吗？

眼泪非他所愿，被剧痛逼得汹涌而出，将视野模糊成浮动的色块，呼吸也逐渐滞涩，薛灵籁艰难张了张嘴，破碎的音节几度欲吐又咽下。

值得吗？

答案呼之欲出。

“我……”就当他痉挛着吐出第一个含混不清的词语时，刑房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