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怎么不跑了?”匪首粗鲁地揪着衣领将中年人提溜起来,不屑地扔在地上,见对方抱着残腿鬼哭狼嚎,神色更露鄙夷,抬脚踩上那人好腿,足尖微微施力。
正当他打算将此人另一条腿也折断时,一个声音忽然道:“住手!”
话音出口的瞬间,薛灵籁便知自己莽撞了,可若非他来了这间客栈,掌柜便不至于见财起意,乃至引匪下山,他再怎么消极避世,也不会冷血到眼见着旁人因自己受苦而无动于衷。
屋内十几双眼睛立即齐刷刷地转向薛灵籁,其中闪烁的凶光他很熟悉,先前在狱中时,薛灵籁在刑讯的酷吏目中见过——拥有这样眼神的人,手上无不是沾过血的。
薛灵籁被盯得后脊发毛,却仍强作镇静,沉声道:“他是被我连累的,要打就打我吧。”
话音未落,屋内便掀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匪首阔步溜达到薛灵籁身前,打量一通他的衣着,似笑非笑道:“你是个文人?”
薛灵籁不明对方为何这样发问,定了定心神,平静道:“算是。”
众匪又爆发一阵不怀好意的嘲笑,匪首亦含笑点头,薛灵籁眉心微簇,不知这人要搞什么明堂。就当他思索时,匪首冷不丁一记扫堂腿袭来!
薛灵籁文人出身,反应不及,狼狈向前扑倒,身形即将坠地时却突然被人揪住发髻。
“哈哈哈!有种!你且过来!”匪首攥着薛灵籁头发将他半拖半拽到瘫在地上的中年人身前,对一旁持刀的同伙使了个眼色。
同伙会意,不待众人反应,只听“噗”的一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中年人心口顿时血如泉涌,他痛苦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直到咽气的那一刻还惊恐地大睁着眼睛。
薛灵籁紧盯着横死的中年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匪首见他这副表情,反而兴致盎然。“怎么?你们这群文人不是最自命清高?眼睁睁看着别人因你而死,这滋味如何呀?”
“你!……”薛灵籁刚欲说话,眼前却突然天旋地转,下一瞬后背重重砸上硬物,回过神时他已瘫倒在桌椅板凳的废墟里。
“不自量力!”匪首往薛灵籁脸上啐了一口,捡起落在地上的包袱掂了一掂,贪婪笑道:“哎哟,还真是头肥羊!看在钱的份上,爷爷饶你一命,赶紧叩头谢恩吧!”
说完,他弃了薛灵籁,向同伙们吆喝道:“兄弟们!赶紧拿完东西,回去喝酒吃肉!”
众匪高声响应,饿虎扑食般冲向惊慌的客人,有了中年人的前车之见,客人们破财消灾,纷纷拿出金银细软。
匪首见搜刮得差不多,正准备打道回府,一人忽然拐着一女子乐颠颠地跑到跟前,喜道:“大哥!您看这小娘子生得多俊俏,不如掳回去做压寨夫人?”
闻言,匪首捏起那女子下巴,拨开乱发细细瞧着模样,见她形象虽然狼狈,模样却清秀可人,遂起了色心,但故意叹道:“压寨夫人?唉,恐怕还差点姿色。”
同伙闻言一愣,却听匪首复又□□道:“做压寨夫人不成,让咱快活快活却也够格!给绑到马上去!”
众匪听后皆放声大笑,口中不乏猥琐低俗之语,女子实在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嘶声喊道:“爹!救我!救我!”
“我的儿!”不远处,一男人拼命挣脱山匪的束缚向女子扑来,可不出几步就被人踹倒在地,重新挟住手脚。
“兄弟们!走……啊!”
匪首财色双收,喜不自胜,不料身后突然飞来一物,正中后脑!
凶器命中目标后摔落在地,碎成一地瓷片——原是只破碗!
破碗边缘锋利,匪首后脑顿时剧痛,伸手一摸果然满是血腥黏腻,身旁众匪见老大受伤,纷纷惊呼,上前搀扶。变故陡生之际,匪徒们顾不上擒那女子,后者趁机挣脱,夺门而逃。
“滚!都给老子滚!”匪首捂着流血的脑袋踉跄几步,目眦欲裂地瞪着从桌椅板凳间爬出来的薛灵籁。
薛灵籁虽给了匪首一记重击,却也被破碗割伤了手掌,丝丝缕缕的鲜红顺指缝淌下,沥沥拉拉点在地上。出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便也不客气,讥诮地望着盛怒的匪首,冷笑道:“书生一怒,血溅五步,被文人所伤的滋味,又如何呢?”
不必匪首吩咐,众匪立即暴起将薛灵籁擒住,匪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伤,气得几乎失去理智,冲左右咆哮道:“来人!把他绑起来!老子要亲手宰了……不!要打断他的每一根骨头,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匪徒们见老大发怒,顾不上管逃窜的客人,立即蜂拥而上,将薛灵籁五花大绑起来。
不多时,薛灵籁便被绑在了椅子上,许是因为死到临头,又或许是见其他人终于逃脱,他心中竟隐隐有几分轻松,甚至还有闲情胡思乱想,觉得这帮匪徒的手段真不如诏狱的酷吏们高明,就连绑人都不如专业的麻利。
匪首抄着根水火棍,恶狠狠道:“把他给我按住了!我先折了他的手脚,再剜去眼珠子!”
言罢,他便高高举起棍子,要往薛灵籁小腿招呼,后者却只是平静地闭上眼——断骨之刑他早在诏狱受过了,也不过如此。
千钧一发之际,轻灵欢快的女声忽自门边传来。
“哟,这么多人,好热闹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