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高兴的,左不过些花儿草儿。”惜春脆生生的声音响起,白净的小脸扬起多了几分期待,模样十分可爱。宝钗捂着嘴笑,心下怜爱不已。
“好生热闹,好一幅冬日美人图!”宝玉掀了门帘子进来,只在门边脱了外衣,伸着手站在火炉边去寒气。黛玉坐在最里头靠在桌上,见他进来瞥了一眼继续嗑瓜子,默不作声。
探春朝宝钗使了个眼色,笑道:“天还没下雨,有些人就眼巴巴地跑过来送伞,亏我方才还念着你,换成旁人可不笑话你们。”
“哎哟,大老远的就耳朵热,果然是你这妮子在念叨我。”说话的这位泼辣劲儿都漫进来了,不是王熙凤又是谁?她进来就看见宝玉呆呆地烤火,手指点上他的脑门:“烘得脸上红的,明儿个怎么好配衣裳。寒气都散了,还不快找你林妹妹去?”
宝玉憨憨一笑,顺势坐在黛玉边上,屁股刚放下嘴巴就迫不及待了:“明日去那边,你喜欢的都指给我,我帮你折。”黛玉歪歪地靠着,心里高兴嘴上却不饶人:“谁要你来了,我这不是手?”“开在上头的定是最好看的,待我找到了摘来。”宝玉冲她挤眉弄眼,逗得她扑哧一笑。
“明日虽是出府就只在会芳园玩玩,自家热闹热闹,姐妹间看看花看看雪的也就罢了。”王熙凤说是这么说,实则园子里排了戏班,设了桌子摆了点心等着姐妹们去呢。平儿笑着进来见礼,在王熙凤耳边说了几句,王熙凤点点头正要走,眼睛却看向某处挪不开脚了,她指指宝玉黛玉:“瞧瞧那几个,我在这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分半个眼睛给我。”
黛玉推开叽里咕噜的宝玉,抿着嘴笑:“哪能呢,我句句都得着了。”宝玉起身拱手:“好嫂子,我可是瞧见了你有事,再不去可就赶不上了。”他求饶似的地耍宝,一直没说话的李纨坐着看好戏,乐得出来抚掌笑道:“瞧着天色,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就散了吧。”
说是梅花宴,便是两府主子们吃个饭,饭后姑娘们在园子里赏花看景,或是在厅里看戏。贾母坐下点了两出就看见宝玉凳子上生了刺似的,她随手往下递给鸳鸯,挥手放他出去找乐子。
冬日萧瑟,偶有姑娘们的玩笑声驱散冰霜。宝玉从外头逛了一圈,怀里揣着几枝火烈的梅花直直地走来,风带起他的披风翻起赤色的水浪,隔着迷眼的风撞进黛玉眼里。“林妹妹,你看这些可有了?”
梅花映入眼帘,缕缕幽香落下清雅的诗意,横瘦疏斜楚楚动人,好颜色染着她如晨露水光般的眼睛,更添几分超凡脱俗。
“你不去戏班子那边看戏,折这么多花作甚?”黛玉就着他的动作挑着看梅花,宝玉直言不讳:“送你。”“要死要死,又说这些话来哄我。”黛玉本拿了一支喜欢的,听了扔进他怀里转身就要走。
宝玉急得手脚并用,接住那支好生放好,伸手拉住她的手看她的脸色:“我何时骗过你?本来是为你选的,个个都好就都摘了下来。”黛玉并没有恼意,小脸围在斗篷里笑着,挑眉说:“折腾了半天,我可是要回去了,姐妹们都在作诗只缺了你我。”
两人并肩走在廊下,宝玉碎碎念一刻也没停:“这会子回去喝杯热茶也就罢了,那些个茶点温凉了不好克化。那些丫环都跑到哪里躲懒了,怎么就出来你寻我?手炉也没带上,可惜我的也在屋里没在手边上。今日虽没下雪,风还是有的,紫鹃怎的只带了披风?着了凉又要咳到什么时候才能歇下?如今大了,你越发不跟我亲近了,日日都是姐姐妹妹,也不关心我了……”
黛玉由他贴靠着走,安静地听着,心里有些犯愁:这人怎么长大些更是啰嗦了不少?
刚走进去旁人便笑开了,王熙凤指着他两:“我说他们躲着去玩了吧,老祖宗偏不信,命我叫人满园子来找你们呢。”宝玉随手递给小丫环插上,紧跟着黛玉坐在贾母另一边。
桌上摆着白瓷美人瓶,插着各色各异的梅花供人取乐,台上面演着《刘二当家》,黛玉放在贾母膝上的手忽然被塞进一截物品,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宝玉隔着贾母冲她眨眼,她忍不住发笑,拿回来仔细看,却是她最先挑到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