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黛玉所说利益诸事,宝玉与几位好友相谈归来便听见有人来禀告:南安王与北静王的家眷同几位诰命夫人一并到了园子里。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便问道黛玉在何处,撒开腿往园子去。
凤姐来到小花厅,迎春探春惜春黛玉几人坐在一起看戏,她上前拉着探春说道:“那头请姑娘们略去坐一坐,老太太说如今天气热,若有个什么头晕脑胀的便不必去了,省得失了颜面。”探春定定地看着她,笑着问道:“太太叫我去了没?”
平儿笑道:“老太太叫姑娘去呢。”探春了然于心,拍拍凤姐的手臂道:“凤嫂子来来去去地多麻烦,我与姐姐妹妹去便是了。二姐姐小妹子几日前中了暑,我还送去薄荷香叶呢!”凤姐垂着眼浅笑道:“这般也好。”
水晶搀着迎春愣愣起身,惜春也跟了凤姐径直回暖香坞。
宝玉紧赶慢赶追上探春一行人,黛玉穿了霜色圆领大襟衫俏生生地立在翠竹流水边,绢色的金蝶戏绣兰马面裙摇曳生辉。她停了两步轻摇罗扇等宝玉,见他脸庞挂着汗珠,又拿了水蓝帕子为他擦拭。宝玉握紧她的手道:“可是北静王妃叫你去的?”
黛玉微微摇头道:“不过见一面,你何苦累成这样。”宝玉回想到从前佳人魂断便心如刀割,更有北静王其心可昭,只愿与北静王府分割开再也不见才好。他含笑道:“我与你同去。”黛玉想了一想点头答应,两人携手相伴而去。
探春宝琴宝玉黛玉四人一同来到园中,见面便是问好让座。南安王妃笑着对贾母道:“这几个一看便如水葱似的,都是好的。”她又拉着黛玉宝琴上前,仔细询问年岁经历。
贾母也笑道:“她们小姊妹病的病弱的弱,还有不爱说话不愿理人的。我还有一个外甥侄女儿,你一定认识,是叫湘云的。这孩子也古灵精怪,一转眼也到了待嫁年纪。”南安王妃笑着摇头道:“我晓得的,老太君也不多留两年,这样好的模样!”
南安王妃拉着探春夸了又夸,宝玉上前躬身行礼,她又冲他招手:“这样好的孩子们,都叫我不知道如何夸赞了。宝玉,我从前见你的时候,你还小呢,现下也定了亲。我还说要为你做媒呢,不过那都是往年的玩笑话了。”
北静王妃笑着指了宝玉黛玉道:“这便是一对儿了?”贾母笑道:“我这些孩子都好,他们两个也好。”宝玉羞涩地埋在贾母怀中,偷偷去看黛玉,黛玉轻笑掩面。
北静王妃起身拉着黛玉上下仔细打量,勉强笑道:“怪不得……真是个柔顺的美人儿。”黛玉含笑不语,轻轻把手抽回。北静王妃又问道:“可曾读过什么书?”她拍了拍额头道:“我病糊涂了。你父亲是前探花郎,母亲又是才女,便是不会的也都会了。”
黛玉道:“我自幼得父母教习,看了常见的书经。”北静王妃停了话,只是看着黛玉出神。宝玉时刻关注着,只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来,贾母见他盯着北静王妃月白色的裙摆,便唤他坐在自己身边。
南安王妃身边早有人捧了礼物出来,她拉着探春嘘寒问暖,随手褪下腕上的碧玺点翠十八籽戴在探春手上,贾母忙道:“她年纪太小,当不得这个。”
探春也摆手推诿,南安王妃笑了一下便说道:“长辈赐不可辞。中秋佳节若是出门去,顺路来府上说说话。”
北静王妃见状也叫人送来四样礼物,拔下发间的翡翠金簪放入其中一份道:“送去给林姑娘。”她提起嘴角道:“林姑娘定是个极温婉的女孩儿了,这根翡翠金簪色青养目,倒与你的珍珠簪相配。”
黛玉心头轻跳,上前叩首拜谢,宝玉跟着深深躬身,大声道:“多谢北静王妃赏赐。”
贾母含笑,南安王妃便说疲累告辞,北静王妃也道身上不好,众人送至门口才返回。
费了一天精神,贾母也懒得再去操持,凤姐对外都道俱不见客。鸳鸯请了探春黛玉一齐往贾母房里去,宝玉正在潇湘馆生闷气,一步也不愿意离开黛玉,故而也跟来。
探春坐下后便对着腕上的手串凝神,宝玉拳打污浊空气脚踢香炉生烟,一把抓起翡翠金簪往软榻上投去,黛玉劝道:“你何苦拿死物出气?”贾母手指微动,把宝玉叫到身边安慰道:“你妹妹不愿,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勉强。”
邢夫人眼馋道:“王府就是贵重些,出手也阔绰。”贾母闭眼不言,又听见王夫人问道:“王妃这是何意啊?”宝玉道:“海疆吃了败仗,在咱们这样的人家里头挑王妃呢!”
王夫人惊喜道:“这可是好事儿啊!咱们家也有王妃了,宫里有娘娘,外头还有王妃,真是好极了!”若是从前,贾母凤姐也要喜不自胜的,可如今历经多遭,这送上门来的好事多半是坏事儿。
贾母怒道:“便是老爷答应了,我也不答应!”王夫人还沾沾自喜,赵姨娘仗着贾政常常跑到她面前作威作福地膈应,黛玉又是贾敏之女,叫她们去做了王妃,这个家就都由她一个人做主了。可贾母这般说,王夫人蔫蔫地坐在原位,哪里还敢有半分喜悦?
宝玉咬着牙恨恨道:“那北静王爷从来都不安好心,北静王妃也不愿意平白多个女儿家,有什么好的?况且海疆什么爪哇国波斯国,光是赶路都要三月半载,去了那鬼地方还能有性命吗?”
探春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打定主意起身,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求老祖宗给出个主意,孙女便是一辈子不嫁人或是搅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愿那样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