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拍着胸口缓了半天幽幽说道:“怎么都要做姑子去?”
贾母抹泪,叫鸳鸯琥珀扶了探春起来,咬牙道:“等,咱们等,等这阵风头过去。大不了一碗药灌下去蹬了腿,你们替我守三年的孝!”
宝玉忙喊道:“老祖宗!”他深深呼了一口气道:“老祖宗万万不能说这样的话!咱们等得,那些人等不得,他们等着老祖宗承恩情,好叫我们欢欢喜喜地把女儿送出去。不过是缩头乌龟鱼鳖虾蟹想出来的法子,把好好的女儿家扔进虎狼豺豹窝!咱们不理会,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实在不能了便一纸状告上去。”
贾母拭泪不语,缓了半日才点头,琥珀翡翠搀着她进里间歇息,鸳鸯送了众人出去。
探春仍伤心垂泪,黛玉挽着她小声宽慰,侍书呜咽道:“姑娘好不容易做了一番心血出来,几个月都休息不好,便是红肿着眼睛都要看账本管园子,忙起来了饭也不曾吃……”紫鹃陪着落泪道:“老太太知道她的苦,你也放心吧。”
宝玉看着黛玉纤细的身段好,又轻声细语哄探春开颜,忽地上前拉住黛玉的手腕道:“林妹妹,那人早盯上你了。”探春闻言,冷静下来道:“这儿不便说,到潇湘馆去。”
从前北静王爷不曾与荣国府交好,甚至宝玉到了年岁才得以见到北静王爷,跟随太上皇的四王八公虽牵扯甚多却各有异心。
圣上正当年,林家清贵文流,黛玉才华横溢美貌无双,北静王妃也是病美人……
宝玉狠狠拍了桌子骂道:“桩桩件件,这厮竟是早早打上主意了!”探春顾不上旁的,忙捂了他的嘴道:“你可小声些!”
等宝玉点头保证不生气,她才拿了帕子擦手,撑着下巴道:“我也觉得王妃话里有话。一来有倾慕美人之心,二来便是林老爷的缘故了。”
黛玉苦笑道:“我只怕他们谋财害命。为官者狼狈为奸,有权者仗势欺人,若是不从便是家破人亡。”宝玉与她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当年扬州林如海中毒之事。
探春正色道:“我却怕家里出了蠹虫,这般大的家族若是从内里被掏空,风一大便散了化灰!这两日我倒要查查家里,若是揪出了害虫,自有一番惩治!”宝玉和黛玉知道探春素来有主见,见她不再伤悲也暗暗松气。
水汽被蒸腾顺着风劈头盖脸地堵了人一脸,池里张嘴的鲤鱼懒洋洋浮在圈圈点点之间,乌蒙蒙的阴云罩在半空,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宝玉骑了马往珍香楼去,卫若兰冯紫英几人都到了,等他到时只有柳湘莲还在来途中。
“宝玉!快来。”卫若兰搂了他的脖子笑道:“冯兄带了好酒来,你今儿若是不喝两杯,便是不给他面子了。”
冯紫英倒了一杯递来,说道:“这酒与你有渊源,正是叫金陵春。”宝玉只得接了,正色道:“只此一杯。”冯紫英失笑,点头道:“悉听尊便。”
卫若兰自个倒了一饮而尽,不由得咂嘴道:“当真是好酒。宝玉,你若是回祖地,便叫驴车给我带来。”冯紫英笑道:“不出意料的话,他下月便要守甘州去啦!”宝玉拉了他们两个悄声道:“怎地不是海疆?”
冯紫英苦笑道:“海疆早不是我等能掺和的了。”卫若兰啐道:“哼,那人压下了战败的消息,早早物色人选,等传到圣上耳边也无济于事。可惜圣上已然知晓,但凡有牵扯的,都不会放过。”
宝玉后背一凉,心里满是后怕与愧疚。他幽幽道:“还好我……罢了,你去了甘州,我妹子又当如何?”卫若兰倏地蔫了,趴在桌上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尖。
冯紫英笑道:“这边要看侯府的意思了。”宝玉眼珠一转说道:“我家夫人与我妹子乃是闺中密友,回去便叫老祖宗请人接来才是。”
卫若兰跳起来,手肘环住宝玉将他往后放倒,口中说道:“好哇,你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宝玉素来敌不过这两人,双手扒住卫若兰的手臂,翻着白眼道:“哦,哦,我不行了……”
冯紫英笑看他们打闹,心中疑惑柳湘莲为何耽搁至此,茗烟跌跌撞撞敲开门,埋头哭道:“宝玉,不得了了!芸哥儿叫人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