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坐在镜前,她比往日起得早些,春纤拿了镶宝石碧玺花步摇和红绯蔷薇珍珠步摇来问也没吱声,春纤见她懵懂抬头,浅笑着取下常戴的珍珠簪子,只带了镶宝石碧玺花步摇并一根金嵌佛手蜘蛛纹簪。
宝玉坐在外间听了声音,立刻自己掀了珠帘进来,笑着说道:“林妹妹,你瞧我带了什么来?”
背后一大束花哪里藏得住?
暖洋洋的橘黄色撞进眼眸,面前的萱草花开得正浓烈。黛玉就着宝玉的手轻轻抚过花瓣,笑道:“定是那处山石附近的吧,我记得那里常有萱草。”
说话间,晴雯抱了一个青竹菱花纹筒来,宝玉将萱草花放入认真打理好,满意地笑道:“浸上水,能开好久呢。”黛玉歪头笑道:“凭它开多久都是好的,见到这样的情形,便是千万个愁苦忧难都没了,不愧是忘忧草。”
宝玉拉了黛玉的手贴在心口,郑重道:“林妹妹,若是它当真能忘忧,我祈愿你往后再无愁怨再无悲虑。”黛玉面上微红,直直看向宝玉的眼底,澄明透彻装了天上月,她打量着熟悉的面容,轻轻点头回应。
宝玉心中满是甜蜜,耳尖脖颈都开始发烫,脸庞尽是绯红色。他忍不住伸手拥月入怀,一颗心怦怦地险些要跳出来,几乎要失声大喊抒发胸臆,他暗暗恨自己又不中用,双臂却绝不松开。
清风吹乱了珠帘,搅着纱帘缠在一起密不可分,黛玉扶着宝玉的手臂站好,别开脸说道:“怪你,说这些劳什子话来折腾我。”宝玉忍不住笑,刮刮黛玉的鼻尖道:“走,咱们一道见老祖宗去。”
黛玉回头望了一眼时辰,含笑说道:“哎呀,宝哥哥可是饿极了?亏得你提起,这会子去赶饭正正好。”宝玉最喜欢她这般活泼的打趣人,心中发痒手指微动,终于忍不住捏了捏黛玉的脸,皱着鼻子说道:“是啊是啊,我的好妹妹,咱两再多说两句,哥哥我就饿晕在潇湘馆啦!”
“哼,潇湘馆还能不给你吃的不成?”黛玉翻了个白眼,暗暗掐住宝玉的腰间,噘嘴道:“快走吧,属你嘴贫呢!”
二人出来潇湘馆,便看见迎春惜春走来,迎春笑道:“可算是好了,也不枉我日日拜菩萨。要不说你们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呢,才好些便拉拉扯扯。”黛玉忙松了手挽住迎春,说道:“我竟不知你也拜起菩萨来了,快告诉我你念了多少遍阿弥陀佛?”迎春努努嘴,笑道:“那是说给菩萨听的,不好叫你听去了。”
宝玉背着手看着姊妹们笑,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惜春悄悄走近,问道:“二哥哥,你上次给三姐姐买的磨喝乐还有么?”宝玉转身道:“你喜欢这个?我改日叫茜雪给你送去几样。”惜春笑起来,点头说道:“那我还要皮布老虎!”宝玉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脑袋应下,弄得惜春气鼓鼓地跳起来还手。
一行四人到了贾母屋里,邢夫人王夫人都坐在此处,凤姐只陪侍在贾母身侧周旋,李纨尤氏也侍奉左右。探春先到了,互相点头问好,黛玉先上前笑道:“前儿你送来的川贝雪梨粥,我尝着味道极好,正巧嘴里没味儿呢。”探春笑道:“庄子上才送来的,尝个鲜罢了。”
凤姐哎哟一声笑起来,一手挽着黛玉一手拉着探春道:“我就说才送来的转眼就没了,巴巴地送来了一碗粥打发我。若不是加了甜津津的雪梨,大姐儿也喜欢极了,我可是要来园子里审问你的。”
贾母哈哈大笑,伸手指着凤姐道:“你这泼猴,她拿去了还给你制成了送来,你说说哪里不高兴?”凤姐拍拍手掌,唉声叹气道:“我是做不好了,三姑娘比我会讨老祖宗欢心。早晓得我还吃什么粥啊,先送来给老祖宗不好么?哎,哎,我还欢喜成什么样子了!”
众人听了都笑作一团,底下的婆妇丫环也捂着嘴笑开了花,奔走相告凤姐的话来夸她好嘴。
贾母笑够了便搂了宝玉在怀里,细细地问了几句,手掌不住地摩挲着滑嫩的脸蛋,满眼都是疼爱。宝玉笑道:“老祖宗,我现下好了,特地来请安的。”他说完,起身在屋子中间转了个圈,王夫人忙道:“病去如抽丝,你安分些。”
翡翠打了帘子进来,说道:“老太太,姑娘奶奶们都到了。”贾母点头道:“传饭吧。”宝玉搀着王夫人坐好,又跑来贴着贾母。贾母笑道:“你去找你娘,你妹妹陪着我呢!”
宝玉依言走道王夫人身边坐下,悄悄给黛玉使眼色,黛玉眨眨眼装作不知,急得宝玉抓耳挠腮,囫囵地拿了火腿莲子豆腐羹就饭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