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内摆了马鞍与福垫,宝玉和黛玉携手走过,周围的亲友皆大声叫好。宝玉顺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去,冯紫英、卫若兰、柳湘莲几人喊得最热闹,柳湘莲手上还举着酒杯要来喂他。他咧开嘴回笑,很快就被卫若兰拥上来灌了一杯,卫若兰笑道:“兄弟讲义气,这一杯可不是烈酒!”
贾政王夫人坐在高堂上,贾母坐在堂内,颤抖着手拄了拐杖,见两人进来更是泪流满面。鸳鸯悄悄帮贾母拭去泪珠,宽慰说道:“老太太,这可是他俩的大日子呢,你的心愿可算了了。”
天道人伦,家道昌降,宝玉面向双亲,黛玉由紫鹃春纤搀扶着拜堂对礼。人群中便满是喜悦之声,待礼毕,探春迎春等都围上来庆贺,其中便是凤姐最为爽利。
宝玉笑道:“老祖宗养育我和妹妹多年,咱们也拜老祖宗。”贾母含泪看着两人又拜在脚下,眼泪夺眶而出久久难以释怀,忙道:“好孩子好孩子,快快起来,我没白疼你们啊!”
“礼毕既成,送入洞房!”
婚房便定在怡红院,探春上上下下都布置好,还翻了一番新物件。宝玉一路走来,脑中回溯着从前许多记忆,紧握着手中红绸,鼻尖发酸也生生地憋回去。
黛玉轻坐床畔面覆红纱,影影约约得见周围许多人环绕,她仔细分辨一会,便能认出宝玉来。宝玉紧攥右手,轻拿白玉长簪挑起红纱盖头。
刹那间,一室光影都比不过的秀美容颜映入眼中,轻点胭脂染就眉眼间水光潋滟,红唇轻启含笑生春,惊起满屋艳羡。
喜娘端了合卺酒上前,宝玉顺势坐在床边笑着接过,递了一半给黛玉道:“分瓢共饮,合二为一。”黛玉羞得低头小口啄饮,宝玉饮毕又接了黛玉手中的合在一起随手一抛,迅速双手合十祈求。黛玉捂嘴轻笑,宝玉小声道:“咱们定是佳偶天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正是个吉祥的卦象。
凤姐笑道:“哎哟,真是天作之合!”宝玉眉开眼笑,拱手说道:“凤姐姐吉言,待会小弟多敬你几杯。”喜娘又送上来系了红带子的金剪,宝玉先给自己利落地剪了一段头发。黛玉也伸手取下一缕缠好的头发,宝玉亲手剪了,又放在一起编成同心结放入荷包中压在枕下。
喜娘笑着说了一箩筐好话,接了探春递来的大红封满脸笑容地离去。惜春看了黛玉半天,这会才说道:“林姐姐果然生得漂亮,好在二哥哥也不错。”迎春捏捏她的脸蛋说道:“你啊,先顾好自己,待会可不许喝多。”黛玉笑道:“她就在屋里陪我,我们说说话。”
宝玉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紧紧握住黛玉的手,他如痴如醉地盯着黛玉的侧脸,嘴角含笑面上绯红。凤姐见外面有人喊新郎官,半日也等不到宝玉有反应,忙上前拍了拍宝玉的肩膀道:“好兄弟,得出去见见宾客啦!莫不是看新娘子看呆了不成?哈哈哈左右不过几日不曾见,往后日日都能见的!”
黛玉羞红了脸,推推宝玉道:“你快随她出去吧!”宝玉只觉得香风拂面,憨憨道:“日日都能见的,那些人我从前也见过的。”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宝玉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我这便去了,你先歇息会。”黛玉点了头,凤姐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宝玉往宴席上去了。
亏得宝玉有先见之明,早早贿赂了冯卫柳三人帮忙挡酒,另有贾琏茗烟拦得手足不停,宝玉趁四下无人看他又悄悄往怡红院跑去。
潋滟的珠光在绣着金线的锦被上跳跃,摇动的珠帘勾着悬在床边的玉佩清脆悦耳地叮当作响。黛玉抬头看他,满眼都是柔情,惜春等人见他来了很快退出去合上门。
宝玉捧着动个不住的心走近,床边燃着两根粗壮的龙凤红烛,光影下的桃花美人面早就勾走了他的心魄。“林妹妹,咱们终于成亲了。”
一床数不尽的红枣花生桂圆铺在绣花缎面被褥上,烛火中透出喜字的窗花,宝玉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与心爱之人生生世世相守是他无法舍弃的执念,而今终于得偿所愿。
新婚夫妻辞家亲,烟花三月下扬州,即便贾母王夫人等百般不舍,宝玉也必须离京上任。宝玉素来不愿意被拘束,他畅快地收拾了行装,与黛玉一起并服侍的丫环婆妇小厮林林总总许多人登了大船往江南去。
时光变迁,再无烦人恼心事,宝玉饶有兴致地整日痴缠黛玉,顺便观两岸柳絮琼花、解沿河生民百态。
一人作诗一人吟歌,一人煮茶一人酿酒,一人看花一人斗草,一人对月一人起舞。
此间是无比快活,不必羡鸳鸯,更不必羡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