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语凉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点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点吧。”
岂止是“有点”?
那后悔如同细密而顽强的蚁群,无孔不入,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部分。他简直后悔死了!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要那么“清醒”,为什么要那么“有原则”,为什么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稀里糊涂地接受那份暧昧,享受当下,不去追问那该死的未来和解释。也许那样,李临沂就不会被“吓跑”,也许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可他偏偏没有。
“你——”尹宁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刀,那双惯常半眯着、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冷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隐秘的角落,“其实,你还是很在意他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吧?那所谓的‘家里有事’,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让他失约,又让他对你闭口不谈,甚至……用那种方式疏远你?”
夏语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沉默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找借口,只是诚实地点了点头。那个问号,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平时不去碰触便仿佛不存在,可一旦被提及,便泛起清晰的、绵长的刺痛。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如果是这样,”尹宁的语气笃定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分析,“那你们就算当时因为你的‘不追问’而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也绝对不会长久。”他轻轻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烬末飘落进水晶烟灰缸里,“这个没解开的疙瘩,会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埋在你心里最深的地方。表面越是风平浪静,甜蜜恩爱,它埋得就越深。时间越久,累积的不安和猜疑就越多,爆炸的风险也就越高。总有一天,可能因为一件小事,可能因为他又一次无心的回避,甚至可能什么都不因为,只是你再也承受不住那份被隐瞒的重量——炸弹就会引爆。到时候,不仅你们的关系会分崩离析,炸得粉碎,连你自己……”尹宁的目光落在夏语凉苍白失神的脸上,“也会被炸得遍体鳞伤,甚至……粉身碎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冷冽到近乎无情的清醒:“爱情这东西,看着美好,实则最是娇贵。它容不下猜忌,更容不下(哪怕只是潜在的)背叛感。一份建立在‘不敢问’、‘不能说’基础上的感情,就像建在流沙上的城堡,再华丽也注定倾覆。除非——”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意味深长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夏语凉,仿佛要将他灵魂里最真实的想法都逼出来:“你爱他,爱到能无条件地、彻底地容忍这一切。容忍他过去可能的不堪,容忍他对你刻意的隐瞒和回避,容忍你们之间永远横亘着那片你无法踏足的禁区。你爱他,爱到可以放弃自己对‘坦诚’和‘平等’的全部要求,只求留在他身边。夏语凉,”他问得直接而残酷,“你能做到吗?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能做到吗?”
“我……”夏语凉一时语塞,像是被这个问题迎面重击,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睡裤柔软的布料。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反驳或承诺。他不得不承认,在尹宁这尖锐的逼问下,他内心深处那个蜷缩着的、真实的自己,在颤抖着摇头。
不,他做不到。
那样的爱情,姿态未免太过卑微,低到了尘埃里,开出的也不会是他想要的花。那与他内心所期盼的、所向往的那种爱情——彼此坦诚如同明镜,相互照耀如同星辰,灵魂可以毫无保留地共振,既能共享喜悦,也能共同面对阴影——完全背道而驰。他想要的爱情,应该是纯粹的,是干净的,是能够彼此托付后背的信任,容不下半点刻意隐瞒的沙砾,也容不下永远无法触碰的禁区。
看着夏语凉脸上显而易见的挣扎、犹豫,以及最终那份无法违背本心的沉默,尹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又了然的光。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形状近乎完美的烟圈,语气比方才轻松了许多,甚至还带上点调侃:“看来你还有点救,脑子没完全被爱情冲成浆糊。你要是刚才斩钉截铁地跟我说‘我能忍受’,那我嘴上可能会佩服你是个千古难寻的情圣,但心里……”他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肯定会瞧不起你,觉得你为了个男人,连自己最起码的尊严和原则都不要了。”
他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和过来人的姿态总结道,像个在传授恋爱宝典的军师:“男人嘛,就不能惯着!尤其是李临沂那种心高气傲、习惯掌控一切的家伙。你越是无底线地退让,他越会觉得理所当然,越不会珍惜。”
夏语凉在心里默默吐槽,眼神飘忽:尹宁同学,你好像……也是个男人吧?而且你惯着林彦南的时候,那底线好像也没比我高到哪里去……
“可是,”夏语凉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一点,眉头依然紧锁,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孩子气的委屈,“为什么他不愿意把当时的事情告诉我呢?就算是……就算是普通朋友,遇到那么大的事(如果真的是很大的事),不也会跟信任的人说一说吗?真的……是发生了什么绝对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吗?还是说,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可以分担这些的人?” 这个想法让他心口更闷了。
“这我哪儿知道?”尹宁耸了耸肩,动作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洒脱,又吐出一个袅袅的烟圈,“我不是李临沂肚子里的蛔虫。你得去问他本人。也许……”他模仿着夏语凉刚才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就像你猜测的那样,他觉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或者你们的关系没到那一步,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又也许……”他顿了顿,眼神略显深邃,语气也认真了些,“理由比你想的更复杂,他只是……还没想好一个能让你接受、同时也能让他自己坦然面对的理由。有些事,说出来需要勇气,也需要时机。”
“但是,你要记住!”尹宁忽然不放心地拔高了声音强调,他知道夏语凉在感情上近乎一张白纸,容易心软,也容易陷入纠结的死循环,“无论他最终给你的是什么理由——是苦衷也好,是难言之隐也罢,甚至就是一个简单的‘不想说’——只要你听完了,选择了点头,选择了接受,那么这件事,就算是正式翻篇了。从此以后,最好、再也、不要提起。”
他吸完了第一支烟,将燃烧殆尽的烟蒂熟练地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随即,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了第二支,“啪”地一声点燃,仿佛尼古丁是他此刻思考的助燃剂。烟雾再次缭绕起来,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逻辑:
“只有等他亲手,把这个卡在你喉咙里、让你日夜难安的心结给解开了,你才能心无旁骛地,毫无阴影地,去和他探讨你们那‘伟大’的、关于现在和未来的爱情前景。否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一碰就碎。”
爱情?夏语凉在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李临沂……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予的人,他真的会愿意和自己,平心静气地、认真地谈一谈“爱情”这两个如此沉重又如此美好的字眼吗?他对此毫无信心,甚至连假设的勇气都没有。他们之间横亘的东西,似乎远比爱情本身更复杂,更难以逾越。
“哎哟,你怎么抽得比以前还凶了?”看见对方几乎没有停歇,一根接一根地续上,缭绕的烟雾在午后光线里织成一片淡蓝的薄纱,夏语凉被呛得微微皱眉,忍不住劝道,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关切,“少抽点吧,这东西抽多了对身体真的不好。”
“哈哈,没办法,”尹宁看着指间明灭的、如同短暂生命般的橘红色火光,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经年累月、认命般的淡然,仿佛在谈论天气,“这么多年,习惯了。心烦的时候,高兴的时候,无聊的时候……手边总得有它。戒不掉了,也不想戒了。”
当时的夏语凉还无法真正体会这种近乎依赖的情感。他只觉得烟雾呛人,尼古丁的气味带着一种颓靡的侵略性。直到许多年过去,当生活的压力与情感的沉浮也终于将他磨砺得在某些时刻需要一点外物的慰藉,当他也终于能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在吞吐的、辛辣又温柔的云雾中,寻求片刻脱离现实的、恍惚的安宁时,他才在某个瞬间,真正理解了尹宁当年那句话里,那份无法言说的疲惫与寄托——烟,有时候,确实是个能暂时麻痹烦恼、让人获得片刻喘息的、“好东西”。
“哎,别说我了,”尹宁显然不想在自己的烟瘾问题上多谈,他话锋一转,那双因为烟雾而显得愈发迷离的媚眼重新聚焦,带着一丝狡黠和不容逃避的犀利,将焦点重新牢牢钉在夏语凉身上,“我还没开始审你呢!”
“审我?”夏语凉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对啊!”尹宁那双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发现了猎物踪迹的猫,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语气却故作严肃,“别以为我不知道。听说李临沂回来布达佩斯这些天,你夏语凉,几乎是天天都跟他‘厮混’在一起?消息传得可快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什么‘厮混’在一起!”夏语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根“唰”地一下红了个透,羞恼地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身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试图用动作掩饰心虚,“你说话能不能正经点!只是……只是下班后偶尔,偶尔!去旭哥家吃个饭而已,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尽管他极力否认,语气斩钉截铁,但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尹宁说的,虽然用词夸张,却并没错。这“偶尔”的频率,实在高得有些反常。
“所以,夏语凉,别跟我打马虎眼,”尹宁收敛了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缭绕的烟雾,认真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你跟我说实话,现在,此时此刻,你还喜欢他,对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嗯,”夏语凉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他无法否认,在这个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朋友面前,撒谎显得毫无意义,也徒劳无功。“喜欢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清晰。
他还是喜欢李临沂。这喜欢,从未真正消失过,只是被他强行压抑、掩埋。如今,如同被春风唤醒的种子,一旦有了缝隙,便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疯狂滋长。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如若不然,也不会在对方回来后的短短几天内,只要那人随便编个蹩脚的理由,勾勾手指,他就忍不住像个被驯服的小动物一样,屁颠屁颠地、心甘情愿地跑过去。不是有句话说吗?如果真的想拒绝一个人,可以找到一千种、一万种理由。可夏语凉悲哀地发现,面对李临沂,他连一个像样的、能让自己信服的拒绝理由,都找不出来。
“所以……”尹宁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那你打算怎么做?难道要再像上次那样,鼓起勇气,不管不顾地,再告白一次?”
“不了吧。”夏语凉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摇头,幅度很大,带着一种近乎惊惶的抗拒。那一次鼓起全部勇气的、孤注一掷的告白,几乎耗尽了他所有主动的力气,也换来了至今未解的悬疑和漫长的煎熬。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再次将真心捧到对方面前、任其裁决的勇气。“那样……会显得我很……”他顿了顿,从齿缝里挤出那个让他自己都觉得难堪的词,“很犯贱。” 像是在对方已经明确表现出回避和不确定之后,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去,祈求一份施舍般的垂怜。
“可你心里,一定很不甘心吧?”尹宁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评价他的退缩,只是冷静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态,“喜欢着,却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做朋友,看着他近在咫尺,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到底算什么。这种滋味,不好受。”
“也许吧。”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忽不定,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迷茫,“但……除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他做这种……比以前更奇怪一点的‘朋友’,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有一剂猛药可以瞬间化解他心中的执念与这个未完待续、扑朔迷离的故事。于是,他只能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情感的荒原里独自彷徨,在彷徨中越发迷惑,在迷惑中徒劳挣扎,在挣扎中反复品尝那份清醒的痛苦。这一切循环往复,如同一个没有出口的莫比乌斯环,又像被困在一只永远找不到起点与终点、内外不分的克莱因瓶里,无论朝哪个方向走,似乎都只是在原地打转,被无形的墙壁困住。
“那他呢?”尹宁向前倾身,丝质睡袍柔软的面料随之滑落几分,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他的目光锐利如针,直指问题的另一个核心,“李临沂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这些天的举动,难道就只是为了‘挽回一个朋友’?”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午后沉闷的空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力和挫败。这正是最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却又不敢深究、不敢触碰的问题。
他并非没有试图自我安慰,在那些失眠的深夜,在一次次收到李临沂消息后心跳加速的瞬间。他曾经一遍遍地、近乎催眠般地告诉自己,李临沂对他那些看似特别的照顾、那些蹩脚的关心和邀约,或许真的只是出于一种老友重逢后的关怀与善意,只是他性格里残留的一点、对旧识的、未必特殊的体贴。
可这一次,任凭他如何自我说服,那份确凿无疑的“不同”,却像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试图构建的理智堤坝。李临沂对待他的方式,与记忆中那个骄傲、疏离、总是带着点不耐烦的少年相比,悄然变了味道——变得更主动,不再是等待或命令,而是带着一种笨拙却执拗的靠近;变得更体贴,那些细微的照顾(比如坚持送到门口,比如为他照亮黑暗的路)几乎到了自然而然、无需言说的地步。而这些,在从前那个青涩而充满距离感的岁月里,根本是他连想都不敢奢望的、遥不可及的幻梦。
有时,在陆旭家那方小小的、充满烟火气的天地里,李临沂会旁若无人地(尽管陆旭通常很识趣地假装看不见)伸出手,带着点亲昵的力道捏捏他的脸颊,评价一句“最近好像胖了点”或“怎么又瘦了”;或是极其自然地,在他起身盛饭或递东西时,短暂地、带着体温地给他一个介于朋友与恋人之间的、轻浅却不容忽视的拥抱,下巴或许会轻轻擦过他的发顶或耳廓,然后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些意味不明、带着点调侃又仿佛藏着深意、足以让他瞬间心跳失序、血液上涌的话。
每当那时,李临沂那双漂亮的、颜色浅淡如琥珀的眼睛,总会专注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盛着的温柔和一种近乎宠溺的笑意,像夏日阳光下融化的蜜糖,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夏语凉不止一次地在这样的注视和触碰下,感到心脏像失控的鼓点,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某些被理智死死压抑、告诫自己绝不能再有的念头和期待,如同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破土而出,试图冲破他辛苦维持的“朋友”表象。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防,正在这温水煮青蛙般的、日复一日的亲近与温柔攻势下,节节败退,摇摇欲坠。
恐怕……
又要再一次,彻底地,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我明白了。”尹宁忽然坐直了身体,之前那副慵懒如猫的姿态瞬间消失。他利落地撸起睡袍宽松的丝质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小臂。眼中闪过一抹锐利而兴奋的光,像是经验丰富的侦探终于抓住了案件中最关键的那根线头,又像是棋手看到了破解僵局的一步妙手。“也许,你们俩之间这层又厚又韧、看似无解的窗户纸,缺的就是有人从后面,不顾一切地、狠狠地用力推一把。不推,你们就永远像现在这样,猜来猜去,暧昧不明,在原地磨磨蹭蹭地打转,既不敢前进,又不甘后退,累死自己也急死旁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一种近乎蛊惑的笃定:“推了,虽然可能会疼,可能会把纸捅破,但也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破而后立的效果。总好过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耗着,对吧?”
“推我们一把?”夏语凉有些茫然地重复,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不明白这抽象的“推一把”具体意味着什么。是强迫李临沂解释?还是……
“嗯。”尹宁的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玩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弧度,整个人仿佛因为找到了“好玩”的事情而精神焕发,“这件事,光靠你自己在那儿内耗、等他开窍,恐怕等到黄花菜都凉了也没用。得需要外力介入,需要一个……嗯,‘催化剂’。”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夏语凉,压低了一点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不容拒绝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兴奋:“这件事,我来帮你。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他那副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了故事全新走向、并且迫不及待要亲手导演一番的神情,让夏语凉心里既升起一丝荒谬的不安,又隐隐被勾起了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名为“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