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这样啊!”夏语凉嘴上应着,心思却完全没在李临沂那句“没打扰你”上。他的注意力早就被这间漂亮得不像话的公寓给勾走了,像只误入精致橱窗的猫,依旧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崭新光洁的墙壁、线条利落的吊灯和窗外洒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阳光。心里却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暗自感叹:家里有钱就是好啊!这么大的空间,这么漂亮的二层复式,说搞定就搞定,连纠结期都不用有。唉,像我这种普通打工人,什么时候才能体验一把……不,哪怕十分之一这种“想买就买”的潇洒感觉?
“我给你拿点喝的,水还是饮料?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休息一下。”李临沂看着他这副看什么都新鲜、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可爱,心底还悄悄漫上一点难以言说的得意和满足——看,我选的房子,他也喜欢。
“嗯,好,好。”夏语凉依言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设计感十足的深灰色皮质沙发上坐下,动作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拘谨,不像平时在他自己或陆旭家那样随意瘫倒。
哇,这沙发质感…… 他忍不住用手小幅度地、来回抚摸身下光滑细腻、带着微微凉意的皮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肯定不便宜,说不定够他好几个月的房租。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几乎是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生怕自己身上沾了灰尘,或者把这看起来就“身价不菲”的高级沙发给坐皱了、坐坏了。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正好对上对面那扇敞开着门的卧室。仅仅是一瞥,夏语凉的眼睛瞬间又瞪大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哇——!”他忍不住轻呼出声,指着那边,“李临沂,那什么房间啊!简直……简直比我家整个客厅加餐厅还要宽敞!这挑高,这落地窗,还有那床和衣柜的款式……装修也太气派,太有格调了吧!”他忍不住连连赞叹,语气里是纯粹的惊艳,却也混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因为差距而产生的淡淡涩意。
好的,我们延续细腻的心理描写,将夏语凉此刻的内心活动描绘得更加生动、更具画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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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视线移动的轨迹就像是遇到了强力的磁石,被卧室中央那张尺寸惊人、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超大双人床牢牢地、彻底地吸住了。目光像是被粘在了那平整光滑的深色床品和蓬松的枕头上,脑子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哐哐”地、结结实实地敲了两下,敲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床……真大啊!
目测至少有两米宽,甚至可能更阔绰。平整的床垫铺着质感高级的深灰色床笠,看起来蓬松又厚实,旁边还摆着两个蓬松得像云朵一样的枕头。在上面随便打滚、翻身、摊成大字型,甚至抱着被子卷成春卷……一定爽翻了! 这正是他无数次在逛家居店时,站在那些豪华床垫展示区前,梦寐以求却只能隔着价格标签望洋兴叹的尺寸和舒适度。虽然他睡的也是所谓的“双人床”,但那是房东用两张老旧狭窄的单人床板勉强拼凑的,中间总有一条恼人的缝隙,而且翻身时吱呀作响,舒适度和规模感根本没法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莫名的,就像打开了某个不该触碰的开关,夏语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极其迅速地蹦出一些模糊却色彩旖旎的画面碎片——不是自己一个人在上面打滚,而是……和李临沂一起。在这张宽阔得足以容纳所有亲密与肆意的床上,肢体纠缠,体温交融,从晨曦微露的云朝到暮色沉沉的傍晚……如果是在这张床上,那体验,那安全感,那放纵感,一定会更……
打住!
他被自己脑海中如此大胆、具体、且指向性明确的想象惊到了,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股热意直冲脸颊。他像是被自己的念头烫到,猛地眨了下眼,赶紧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强行压下心头那点不受控制、骤然窜起的、带着羞耻感的燥热和悸动。
“喏,喝水。”恰在此时,李临沂端着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冰可乐,脚步轻快地走到了他面前,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折射着窗外的光,及时打断了他那些正朝着危险方向一路狂奔的、色彩斑斓的遐想。
“哦,好,谢谢!”夏语凉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和递到眼前的杯子吓得一个激灵,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心脏猛地一跳。他连忙伸手接过冰凉的杯子,指尖触及杯壁的寒意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为了掩饰方才的失态和脸颊可疑的热度,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低头,对着吸管猛灌了一大口。冰爽甜冽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和清凉,暂时压下了脸上攀升的热意,也巧妙地遮掩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尴尬。
“怎么样?这地方还不错吧?比你那小破公寓强多了吧?”李临沂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随意坐下,一条长腿支着地,身体微微倾向夏语凉,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炫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被认可的期待。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扬的嘴角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嗯,确实不错!采光好,格局棒,装修也很有品味。”夏语凉诚心诚意地点头,目光还在忍不住环顾四周,他是真喜欢这里敞亮通透的感觉,当然,最让他心跳加速、偷偷在心里打满分的还是那张……咳,足以让人产生无限遐想的超大尺寸床铺。一个念头忽然像小灯泡一样在他脑海里亮起,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临沂,带着点怂恿的意味提议道:“哎,对了!你好不容易搬了新家,乔迁之喜啊!是不是……该办个乔迁宴庆祝一下啊?把大家都叫来热闹热闹,也让我……们,多享受享受你这豪宅嘛!”
“行啊!”李临沂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几乎没怎么犹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
夏语凉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止一个度,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可以叫上哪些人,甚至偷偷幻想了一下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开派对的热闹场景。然而,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扬起——
“但是……”
这个熟悉又讨人厌的转折词,像一根细针,“噗”地戳破了他刚刚吹起的幻想泡泡。
果然! 夏语凉脸上的期待和兴奋瞬间像退潮般垮掉,嘴角撇了下来,心里的小人立刻叉腰跺脚开始嘀咕:我就知道!李大少爷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答应!肯定要提条件了!八成又是让我跑腿干活!
一旁的李临沂丝毫没有错过他这比川剧变脸还快的表情变化——从欣喜到错愕,再到毫不掩饰的“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郁闷。他几乎能猜到夏语凉此刻正在心里怎么“腹诽”自己,用词大概不外乎“周扒皮”、“事儿精”、“惯会拿捏人”。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和微微耷拉下的眼角,李临沂不由得暗自好笑,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路上插曲而产生的沉郁,也被这小表情驱散了不少。
“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不劳而获的乔迁宴,对不对?”李临沂忍着唇边快要溢出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抛出了精心准备的诱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语凉,像看着一只即将踏入陷阱、还懵然不知的小动物,“这样吧,公平交易。你呢,今天帮我把这些行李,主要是衣服和日用品,都整理归位,收拾妥当。作为报酬……”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夏语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才接着说,“我就正式邀请你,作为第一位客人,来我的新家吃饭。亲自下厨,给你做烤肉,怎么样?管够。”
他太了解夏语凉了,这家伙对烤肉的抵抗力基本为零。果然,一听到“烤肉”两个字,尤其是“亲自下厨”和“管够”的附加承诺,夏语凉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堪比瞬间接通电源的一百瓦灯泡,刚才那点被“但是”浇灭的热情瞬间死灰复燃,甚至烧得更旺。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二话不说,一把托起脚边那个看起来最沉的26寸行李箱,嘴里还给自己配着“嘿咻!嘿咻!”的劳动号子,铆足了劲,一步两个台阶,吭哧吭哧一口气就把箱子搬上了二楼,动作之迅猛,让李临沂都微微咋舌。他把箱子在二楼小厅的地板上“咚”地一声放下,双手叉腰,站在楼梯口,气息微喘,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扬声问道:“箱子放哪儿?卧室还是衣帽间?直接推进去?”
“呃……”李临沂仰起头,看着二楼那个因为搬运而脸颊微红、额角沁出细汗的身影,故作沉思状,抬手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抱歉”和“为难”的表情,“那个……夏语凉,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他语气无辜,“这个箱子里装的,主要是冬天的厚衣服和备用被褥,是放……一楼那个客卧的。麻烦你……再辛苦一下,搬下来吧。不好意思啊。”
“我去——!!!”夏语凉脸上的得意和轻松瞬间冻结,然后碎裂。他当场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背过气去,胸腔里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天灵盖。他死死瞪着楼下那个一脸“纯良”、眼里却分明闪着恶作剧得逞光芒的家伙,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和对“烤肉”的执着渴望,才强忍住没把那沉重的行李箱一脚从楼梯上直接踹下去,来个“天女散花”。他深呼吸,再深呼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临、沂!你、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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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所有的箱子终于按照李临沂“仔细回想”起来的位置各归其位,衣服挂进了衣帽间,日用品摆上了洗漱台,连那几双“宝贝”球鞋也被夏语凉用软布仔细擦拭后,整齐地码放在了定制的鞋架上。而夏语凉本人,早已累得不顾形象,像一摊被烈日晒化了的、软绵绵的冰淇淋,直接瘫倒在客厅那张他之前还不敢用力坐的柔软皮质沙发上。他一边有气无力地、用小拳头(其实也没什么力道)捶打着酸胀得快要罢工的后腰,一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近乎撒娇的调子娇声抱怨,尾音拖得老长:“哎哟喂……我的老腰啊……可算是搬完了……归类完了……累死爸爸我了……李临沂,你这哪是搬家,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李临沂正在主卧里慢条斯理地叠着最后几件衬衫,修长的手指将布料抚平,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听到客厅传来那夸张的、拖着长音的哀嚎,他隔着敞开的卧室门,毫不留情地拆穿,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你还好意思喊累?夏语凉同学,麻烦你摸着良心说,今天下午,大部分重活儿——搬那些实木书架组件、组装床架、把旧公寓的电器搬下楼——是不是都是我和旭哥干的?你就在旁边负责递个螺丝刀、拿瓶水,顺便用你那‘嘿咻嘿咻’的号子给我们加油助威了!我看啊,要是给你个口哨和彩球,你估计都能现场给我们吹奏出一整套啦啦队队歌,再来段即兴舞蹈!”
“谁说的!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夏语凉不服气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腮帮子气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急于证明自己很能干的仓鼠,“你那些宝贝鞋子,一双一双,都是我像对待易碎品一样,从盒子里拿出来,用软布擦干净,再一双双摆进你的新鞋柜里的!还有……还有你那些颜色各异的、码得整整齐齐的内裤!”说到这个,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点,脸也有些发热,但为了证明自己的“功劳”,还是梗着脖子说了下去,“不也是我亲手给你分门别类,叠好放进行李箱夹层,再拿出来放进新衣柜抽屉的?还有你那些贵得要死的游戏机、耳机、平板电脑,不都是我小心翼翼给你清理灰尘、连接线路、测试好再归位的?我干的可都是技术活和精细活!”他觉得自己理由充分,立刻寻求外援,朝着正在客厅角落认真拖地、努力忽略这边幼稚争论的陆旭喊道:“旭哥旭哥!你快来帮我评评理!你也看到了对吧?我是不是也帮了很多忙,绝对不是只会在旁边喊‘加油’的!”
陆旭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夏语凉那副又委屈又急于证明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眉眼间满是温和的纵容。他放下拖把走过来,抬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温柔地揉了揉夏语凉因为刚才瘫倒而有些凌乱的柔软头发,语气满是宠溺和毫无原则的偏袒:“没错没错,我们小凉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呢,帮了不少忙!特别细心,特别能干,那些精细的东西交给你整理,我最放心了。” 他完全忽略了某人把内裤颜色记错了两条的小细节。
“就是就是!听到没有!”得到陆旭毫无保留的认可和“高度评价”,夏语凉立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得意地朝卧室方向做了个鬼脸,还故意吐了吐舌头,声音也扬了起来,“亏我还一路像护送传国玉玺似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把你的‘心肝宝贝’安全护送到府上呢!一点磕碰都没有!连鞋盒的边角都没皱!这功劳还不够大?”
“哎哟喂!就一双鞋而已,瞧把你给嘚瑟的,”李临沂终于叠好了最后一件衬衫,从卧室里踱步出来,双臂抱胸倚在门框上,看着沙发上那个得意忘形的小家伙,一个大白眼几乎要翻到天花板上,语气是十足的嫌弃里掺着笑意,“不知道的,听你这语气,还以为你护送的是什么国家机密文件,或者是什么航空母舰的核心部件呢!夏语凉,你这邀功的本事,真是越来越浮夸了。”
夏语凉轻哼一声,决定暂时不跟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没良心的家伙计较。他重新把自己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窝回沙发柔软温暖的凹陷里,拿出手机,正准备刷刷社交动态或者看看新闻,指尖却恰好滑到一条刚刚弹出来的新消息提示。
发件人:尹宁。
内容很简短:「小凉,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自那次万圣节在酒吧不欢而散(或者说,是尹宁单方面情绪失控)之后,尹宁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快进键,变得异常忙碌,行踪飘忽不定。夏语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好好坐下来,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吃顿饭、聊聊天了。每次他发消息关心,或者试探着约饭,对方总是用“最近太忙了”、“接了新项目”、“赶稿子”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次数多了,夏语凉也不确定尹宁是真的被事情缠身,分身乏术,还是在有意无意地、用这种方式回避自己,回避那段可能并不愉快的记忆和情绪。
今天破天荒地收到尹宁主动发来的、直截了当的晚餐邀约,夏语凉心里先是涌上一阵毫不掩饰的惊喜,像沉寂已久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他开心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叫出声,一种“他好像回来了”、“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的庆幸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压住心头的雀跃,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假装带着点被冷落许久的小情绪和调侃:「我的天啊!尹同学!您老人家日理万机,终于忙完了,想起我这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小透明’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到外太空,准备移民火星了呢!(委屈巴巴.jpg)」
消息几乎是秒回。
「怎么会呢?(一个夸张的瞪眼表情)」尹宁回复了一连串的“哈哈哈”,还附带了一个俏皮吐舌头、眨眼睛的卡通表情包,语气轻松活泼,和前段时间的疏离冷淡判若两人。夏语凉猜,他今天心情一定很好,或许真的只是之前太忙了?「所以说,夏大忙人,赏不赏脸一起共进晚餐?我请客,地方你挑。(勾手指.jpg)」
「啊……」夏语凉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和那个熟悉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包,心里刚刚升起的雀跃和轻松,顿时被一股强烈的、突如其来的两难情绪所取代,陷入了一阵纠结的沉默。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和尹宁好好吃顿饭,聊聊天,把这段时间的空白和疏离都填补上。这份渴望并非出于无法拒绝对方的邀约,而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急切地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弥补两人之间莫名产生的裂痕,小心翼翼地、努力地修补这段对他而言非常重要、此刻却似乎变得有些岌岌可危的友情。他害怕失去尹宁这个朋友。
可是……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方向,李临沂正背对着客厅,在流理台前不知道鼓捣什么,也许是晚饭的食材。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手机。一股同样强烈的不舍,像藤蔓般缠绕上来——他又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这个刚刚因为共同劳动(虽然大部分是他在“指挥”)而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格外温暖的空间,舍不得可能和李临沂共度的、哪怕只是最普通、最家常的晚餐时光。哪怕对方可能只是随口一提的“烤肉”承诺,哪怕只是三个人(或者两个人)安静地吃顿饭,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