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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来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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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我要洗澡了。”

夏语凉脱衣服的手忽然顿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眨巴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小声地、带着点羞赧地提醒道。

或许是浴霸暖黄色的光线太过温柔,也或许是这狭小空间里蒸腾而起的水汽太过暧昧,此刻,他的小脸被熏得红扑扑的,像刚从树上摘下的、熟透了的苹果,泛着诱人的光泽。

“啊?哦。”

李临沂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梦境里被猛然唤醒,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去,动作僵硬得近乎狼狈。

他方才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就在夏语凉抬手脱去那件湿透的外套时,他的目光就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身上——被雨水浸透的衣衫紧紧贴合着肌肤,勾勒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那被凉水激过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却又透着沐浴后回暖的浅浅粉色,光滑而清透,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温水浸润过。湿衣之下,少年流畅而有力的身体线条一览无余,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耸动,像即将展翅的蝴蝶;那截细软的腰肢在衣摆间若隐若现,仿佛用力一握就能整个圈住……

他竟一时看痴了。

忘记了移开视线,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时间。

直到夏语凉那声带着羞意的提醒,才将他从这场短暂的、失神的凝望中拽回来。

“你……你还不走?”夏语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催促,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羞恼。

“哎哟喂,催什么催呀!”

李临沂背对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甚至带点刻意的嫌弃。

“就你这小破身材,又没几两肉,瘦得像根竹竿似的,有什么值得我看的?”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不甘地、近乎赌气般地哼了一声:

哼!有什么不能看的?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他早就都看过,摸过,也……尝过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住了。

想起几个月前,夏语凉喝醉了那次。

那晚的混乱至今历历在目。他费了老大的劲,才把那个烂醉如泥、像滩软泥的人从楼下背回家。抱他去浴室洗澡时,夏语凉像个任□□撒娇的孩子,浑身湿漉漉地挂在他身上,顽皮地逗弄着他——主动抱着他,吻着他,黏黏糊糊地亲昵与他,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魂魄,撩拨着他心中那簇忽明忽暗的浴火。

害得他好几次都差点把持不住。

虽然最后……他还是把人儿要了。

那晚的记忆是滚烫的、混乱的、带着酒精和沐浴露混杂的甜腻气息。

可现在。

同样的人,不同的地点,却是相似的空间——浴室,水汽,独处的暧昧。

他看着此时夏语凉看向他的眼神,那里多了些紧张,局促,煞有介事,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偷心贼”,带着警惕和防备,像是生怕自己的心会不小心陷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没了那晚的热忱,也少了亲昵与拥抱,更别提什么主动献身了。

李临沂忽然有些怀念那天的夏语凉了。

虽然那时,他一心只觉得这家伙是个大麻烦。

他赌气似的带上浴室的门,门板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可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地贴在浴室门侧的墙壁边上,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陷入了某种连自己也理不清的沉思。

没过一会儿,浴室内便传来了声响。

“嗒嗒”的水流声,均匀而持续,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门缝里散开的热气,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清新的香气,一丝一丝地钻出来,缠绕着他的呼吸。

一瞬间,李临沂只觉得口干舌燥。

那种燥意不是从喉咙烧起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从血液里、从骨髓中,一层层翻涌上来。饥渴难耐——他脑海里竟冒出这个词,像嘲笑此刻的自己。

喉结在喉咙间疯狂上下窜动着,宛若此刻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着胸腔。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像是快要窒息了般,空气仿佛变得稀薄,每一口吸入的,都混着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夏语凉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竟不知何时已经烧得滚烫。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沉——当下觉得有些不妙,他的病情似乎比上午更加严重了。低烧变成了高烧,头也昏沉沉的,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一团浸透热水的棉花。

可更不妙的是,此刻,他的脑海中竟总是浮现出不该浮现的画面——

夏语凉喝醉时在浴室的样子。

赤裸着站在他的面前,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由于双腿发软而扭动着身姿,不稳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朝他走来,像一只落入人间、不谙世事的水妖。带着玻璃罩似的迷离的双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直直地望着他,在他耳边呢喃着,软软地、黏黏糊糊地恳求道:

“李临沂,我……我要,抱抱我……求你。”

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就响在耳畔。

李临沂猛地闭上眼,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用力地、深深地呼吸。

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被夏语凉弄得魔怔了?

还是这高烧烧糊涂了脑子,让那些不该想的画面,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持续着,均匀而绵长。

门缝里飘出的热气,还在固执地、一丝一丝地撩拨着他。

他没有离开。

也没有推开门。

只是靠在墙上,闭着眼,任由那滚烫的体温和同样滚烫的回忆,在这狭小的走廊里,无声地、缓慢地,将他彻底淹没。

兴许是方才在门外胡思乱想、被回忆折腾了一番的缘故,李临沂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虚汗不停地往外冒,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一只手握着喉咙,那里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涩,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他大口喘息着,却感觉吸进去的空气永远不够用。

头疼得厉害。

像有人在他太阳穴两侧同时钉入了钉子,又像是脑子里塞了一团浸透滚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着,每一次心跳都跟着一起跳痛,仿佛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他踉跄着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水是冰的,滑过喉咙的瞬间带来短暂的麻痹感,却缓解不了深处那把火。他将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胃里,这才感觉稍稍好受了些。

可还是难受得紧。

眼睛像挂了千斤顶,沉得几乎睁不开。他揉了揉眉心,又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望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门依旧关着,里面水声哗哗,热气从门缝里一丝丝挤出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气。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想:还是先回床上休息一下吧。

这副狼狈的样子,要是被夏语凉看到,又该把他吓着了。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卧室,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像一只把自己藏进茧里的虫。

被子里很暖和,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他蜷缩着,感受着被子的柔软和温度,恍惚间,竟觉得像是有人抱住了他。

这个念头让他在昏沉中微微一愣。

他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脆弱,这般想要寻找一个依靠了。

是……因为夏语凉的缘故吗?

这个疑问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心上。心像是被指尖划过,留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痕迹,不疼,却痒,让人忍不住一遍遍去想。

李临沂不敢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这个在他心里原本只是“可用之人”的人,不知从何时起,那个位置似乎已经……已经要越过了陆旭。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乱,也有些茫然。

躺在床上的李临沂只觉得疲惫不堪,浑身像散了架。可尽管如此,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浴室的方向——隔着半开的门,隔着昏暗的走廊,他依然固执地、近乎本能地望着那里。

他在期盼。

期盼着门打开的那一刻,便能看到那个带着一身湿润热气的身影,小小的,柔软的,头发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水熏得红扑扑的,像刚蒸熟的糯米团子。

期盼着他望过来时,那双眼睛里的光——那不顾一切、没心没肺的傻傻笑容,仿佛可以治愈这世上所有的病症,包括此刻他脑子里那场风暴,心里那团乱麻。

只是这样的期待并没有坚持多久。

身体仿佛被沉重的睡意笼罩,疲倦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将他缓缓淹没。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像坠入一片浓稠的、缓慢流动的黑暗里。

生病中的人,或许都格外敏感多疑吧。

困意彻底来袭前的最后一丝清明里,李临沂还在后悔——

刚才他不该对夏语凉发脾气的,不该说那些口是心非的讽刺。那个人冒着那样大的雨来看他,把自己淋成那副狼狈的样子,却把药护在心口,完好无损地带到他面前。

这份心意,是如此昭然若揭。

他还在怀疑什么呢?

他当然明白,那次夏语凉是喝醉了,做的事、说的话,都带着酒精的催化。今日之事,怎可与那次同日而语。

可他还是莫名不爽。

虽然夏语凉的心意未变,虽然那份滚烫的在乎依旧烫得他心口发颤,可他分明能察觉出——他们之间,多了许多小心翼翼的试探。

特别是夏语凉对他的试探。

那眼神里,不再是当初的毫无保留、飞蛾扑火般的纯粹,而是多了一些紧张,一些局促,一些“怕自己陷进去”的防备。

像在看一个偷心贼。

这个认知让他在昏沉中微微蹙眉。

可他远远没想到,这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日后,他们之间还会有更多的试探,更多的猜疑,更多的辗转反侧。那些柔软的、甜蜜的、也带着刺的时刻,会像藤蔓般缠绕着他们,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也会在某一天,将他们割得遍体鳞伤。

很多年后,当李临沂在某个雨夜或某个清晨,独自回忆起这些过往,还有那落魄不堪的、鲜血淋漓的结局——

他知道,这一切,无非都要从自己撒下的那个谎言说起。

那个谎言像一粒种子,埋在最开始的地方。它会在土壤里发芽,生根,悄悄长大,直到某一天,长成一棵参天大树,遮住所有的阳光,也撑裂所有的地基。

可此刻,他还没有力气想那么远。

生病之人虽然敏感,却也是细腻的。李临沂虽然头痛脑胀、意识昏沉,但他还是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要对夏语凉好些。

尽快消除小家伙对自己的试探。

没错,这种感觉令他反感,令他不适,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不疼,却让人坐立难安。

还有……

他还需要尽快实现……

实现他的……

报复……

最后一个念头还没成形,就被浓重的睡意彻底吞没。

卧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均匀的、带着些微阻塞的呼吸声,和远处浴室里依旧持续的水声,在这间渐渐被黑暗笼罩的房间里,一远一近,一深一浅地交缠着。

像是某种无声的对话。

又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命运的序曲。

从浴室出来时,夏语凉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肩头和锁骨处闪烁着湿润的光泽,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滑落,砸在他刚刚套上的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可他浑然不顾。

他甚至来不及擦干自己,甚至来不及把脚上的水蹭干净,就匆匆套上衣服,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开始寻找那个他无比在意、担忧了一整个下午的身影。

“李临沂?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小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胆怯。他一边小声呼唤,一边从浴室门口探出脑袋,往客厅方向张望。

他能感觉到。

刚刚李临沂似乎生气了。

是因为自己赶他出去吗?夏语凉一边找,一边在心里胡乱猜测着。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你还不走”?还是因为他语气里的催促和害羞,被对方当成了疏远和抗拒?

可那时……他是真的害羞啊。

他不想让李临沂看到自己那副狼狈的样子——被雨水淋成落汤鸡,头发乱七八糟贴在脸上,身上还带着雨水沾染上的、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污秽。他更不想让李临沂看到自己湿透后勾勒出的身体线条,那让他觉得窘迫,觉得不好意思。

更何况……

他们已经那么久没见了。

从那个雨夜之后,从那些拥抱和亲吻之后,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一天一天,缓慢地滑过去。他没有做好要与对方做出更亲昵举动的准备。

不久前的亲吻,对于他来说便已经是极限了。

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十指相扣的温度,已经足够让他心跳失序、彻夜难眠。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适应,需要一点点把那个曾经远在天边的人,重新放回自己身边最近的位置。

尽管他喜欢着这个人。

喜欢得心口发疼,喜欢得愿意冒着那样大的暴雨来送药,喜欢得在看到对方开门的那一刻,眼眶都差点热了。

可喜欢,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去一点点变成习惯。

不是推开,只是……还没准备好。

他这样想着,终于走到了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只有轻微的、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然后,他看到了床上那个裹得像蚕蛹一样的人——李临沂蜷缩在被子里,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有些干裂,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即使在睡梦中,那张脸上也残留着一丝疲惫和隐忍的痛楚。

夏语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所有关于“他是不是生气了”、“我是不是做错了”的胡思乱想,在这一瞬间,都被眼前这个脆弱得不像话的人冲得烟消云散。

他赤着脚,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蹲下来。

就那样蹲着,安静地看着李临沂沉睡的脸。

看着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娇、几分疏离、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脸,此刻因为生病而褪去了所有武装,只剩下疲惫、脆弱,和一个眉头紧锁的、不设防的睡容。

夏语凉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轻轻地,用指尖碰了碰李临沂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缩回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笨蛋……”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轻轻说,“烧成这样,还跟我斗嘴,还赶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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