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夏语凉,你好凶啊!”
李临沂立刻捂住被拍开的手背,那动作夸张得像是被什么凶兽狠狠挠了一爪子。他还特意把手背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煞有介事地吹了吹气,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口在汩汩流血。
可那嘴角,却噙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弯弯的,翘翘的,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睫毛还故意扑闪了两下,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正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换取原谅的大型犬。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多可怜”,却又明晃晃地透着一丝狡黠——摆明了是故意的。
“手都被你拍疼了,”他拖长了尾音,声音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还带着点奶声奶气的撒娇意味,“需要亲亲才能好。”
夏语凉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刚才那一下,连只蚊子都拍不死,顶多就是轻轻碰了一下。这家伙无非是故技重施,借着生病的由头,继续他那套“撒娇耍无赖”的拿手好戏。
若是平常,若是时间还早,若是没有那个该死的末班车在等着——
他或许就心软了。
会重新窝回床边,耐着性子哄他几句,也许会红着脸,飞快地在他额头上印一下,换他一个得逞的、满足的笑。
可现在……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那指针无情地指向某个刻度,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行啦,别演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决一些,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那声音拔高了几分,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休息,我真的必须得走了!”
话音刚落,他双手撑着床沿,试图再次起身——
谁知刚一站直,小腿肚子就一阵发软。
那酸胀的感觉,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肌肉里,又像有人用钝刀子在一下下地割。从脚踝一路窜到膝盖,再沿着大腿直冲脑门,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
更糟糕的是,这股酸软还牵动着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隐隐地、钝钝地疼着。
像是被反复提醒: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刚才维持那个姿势多久?你刚才被那个混蛋折腾得有多惨?
真他娘的疼啊……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那骂声又狠又脏,配上他此刻皱成一团的脸,简直是无声的控诉。
趁李临沂不注意,他飞快地瞪了那个“罪魁祸首”一眼。
那一眼里,有抱怨,有羞恼,有“都是因为你”的无声控诉,还有一丝“你看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撒娇”的委屈。
可那控诉,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心甘情愿。
他在心里把李临沂翻来覆去“谴责”了好几遍——
谴责他生病,谴责他撒娇,谴责他害自己守了一夜,谴责他让自己腰酸背痛腿抽筋,谴责他害自己差点错过末班车,谴责他……谴责他让自己这么舍不得走。
可那些“谴责”,每一个字里,都藏着说不出口的在意。
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我愿意”。
“不嘛,夏语凉,你别走嘛!”
李临沂见状,立刻开启了“耍赖模式”。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拉不断的橡皮筋,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在家的可怜小狗。
“我要抱抱……”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夏语凉,睫毛还故意扑闪了两下。
“我、我病还没好呢!头还晕着呢……”
话音未落——
他猛地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拽住了夏语凉的手腕。
那动作又快又准,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夏语凉本就力气不敌,此刻更是脚下虚浮,两条腿像灌了铅又像踩了棉花,站都站不稳。李临沂根本没费什么劲儿,只是轻轻一拽——
就轻而易举地将人重新拉回了柔软的床榻。
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像被谁猛地摇晃了一下,所有的光影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上下左右。
夏语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
再次落入了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被紧紧箍住。
那手臂像两道柔软的锁链,从腰后环过来,将他牢牢圈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脸贴在李临沂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皮肤传来的温度——比正常人还是要热一些,却不再是昨晚那种滚烫得吓人的高烧。
还有那颗心脏,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肌肉,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
“你看——”
李临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带着满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你看我多有理”。
“我还发着烧呢!你怎么就舍得这么丢下我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轻轻拨开夏语凉额前因为刚才那番折腾而有些凌乱的碎发。
那动作极其轻柔,像是怕惊扰什么。
然后——
他将自己的额头,主动贴了上去。
额头贴着额头。
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那动作,轻柔得一如昨晚——昨晚夏语凉照顾他时,也是这样,一遍遍探着他的额头,用体温确认他的烧有没有退。
可此刻,位置却完全颠倒过来。
夏语凉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额头上传来的、微微高于常人的温热触感,和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麻痒的呼吸,在疯狂地提醒着他——
太近了。
太近了。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腰后忽然传来一阵力度适中的揉按。
那只环在他腰后的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揉捏起来,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不是这里最酸?”
李临沂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软软的,带着笑意。
“我帮你揉揉。”
那揉捏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像是精准地计算过每一块肌肉的承受范围。
酸胀的感觉,被那温热的手掌一点点揉散、化开,像冰块在暖阳下慢慢消融。
夏语凉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那种舒服,是憋了一整夜的酸软终于找到出口的畅快,是僵硬的肌肉被温柔对待的满足。
他咬住下唇,死死忍住那即将溢出喉咙的声音。
可身体却诚实得很——
那紧绷了一夜的肩背,在李临沂的揉按下,一点点、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
他窝在李临沂怀里,额头还贴着额头,呼吸还交缠着呼吸,腰后那只手还在不紧不慢地揉着——
明明是被强行拽回来的。
明明是被迫留下的。
“你真的还在发烧!”
相贴的额头传来的温度确实比正常偏高——不是昨晚那种烫得吓人的高烧,但绝对也不是健康人该有的体温。那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个小小的警报,在夏语凉心里呜呜作响。
脸颊也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被谁用胭脂轻轻扫过,久久不肯褪去。
昨晚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似乎又有些回升。
夏语凉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那点关于上班的坚持,那些关于末班车的焦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担忧彻底取代。
他挣扎着又要起身,动作急切得几乎要从李临沂怀里弹出去。
“你别闹了!我去给你拿药!”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埋怨起来,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绯红:
“都怪你!昨晚非说……非说那样可以出汗降温,所以我才……才……”
后面那几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都吐不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脑子肯定是短路了——得是进了多少水,才会相信李临沂那套歪理邪说?
“嗯?才怎样?”
李临沂得寸进尺地挑眉,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促狭的弧度,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像一只已经偷到腥、却还想再舔舔爪子的猫。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追问:
“才……怎……么……了?”
“没……没什么!”
夏语凉羞得根本不敢看他,那眼神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落在地板上,落在被子上,落在天花板上——就是不敢落回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上。
他猛地挣脱那个还带着温度的怀抱——这次李临沂倒是没用力拦,大概也知道再拦就真的过分了。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总算让发烫的脸降了一点温。
拿起桌上的药,又倒了杯温水,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回床边。
递到对方面前。
声如蚊蚋:
“快……快把药吃了。”
那种羞死人的细节,打死他也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快把药吃了啦,吃完我就要去上班了,真的……真的快要来不及了。”
夏语凉不住地催促着,眼睛不停地瞥向墙上的时钟。
那指针像催命鬼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前走,每走一格,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他怕对方又耍赖,连忙给出承诺,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
“你放心,等我下班,我一定一定立刻赶过来看你,行了吧?”
那“一定一定”咬得特别重,像是要盖个章做个保证。
“不吃!不要!不行!”
李临沂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猛地翻了个身。
那动作又快又猛,像一条被惊动的鲤鱼——标准的“鲤鱼打挺”。
他用后背对着夏语凉,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赌气的大型毛绒玩具,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在生气快来哄我”。
拒绝三连,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可偏偏——
那只抓着夏语凉手腕的手,却丝毫没松开。
甚至还微微用力,又攥紧了几分。
那力道仿佛在说:你可以走,但我不放。
药吃了,人肯定就走了。
他的“终极目的”还没达到呢!
夏语凉看着那个赌气的背影,又看看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一时间哭笑不得。
“……”
夏语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赌气的背影,又是紧紧不放的手,又是那套“我不吃我不听我不管”的无赖三连——
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小火苗。
那火苗不大,却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烦躁:
“所以,你到底在闹什么?能不能讲点道理?”
感觉到夏语凉语气里的不悦,李临沂心里“咯噔”一声。
像有一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立刻翻回身——那动作又快又猛,像一只听到主人语气不对、立刻摇着尾巴跑回来认错的大型犬。
果然。
他看到小朋友眉头紧蹙,那两道好看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股绳。那张漂亮的唇瓣翘得老高,能挂上一个油瓶。整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
我、生、气、了。
李临沂顿时慌了神。
那种慌,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慌——像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
他连忙坐起身,动作快得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把抓过夏语凉手里的药片,看也不看是几颗、是什么药,就一把塞进嘴里。
然后——
硬生生咽了下去。
连水都没顾上喝。
那药片卡在喉咙里,又苦又涩,刮得嗓子生疼。他猛地一阵咳嗽,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快出来了,脸颊憋得通红。
“咳咳咳咳——”
夏语凉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那紧绷的、愤怒的小脸,缓缓地、缓缓地,缓和了许多。
嘴角,也有一丝无奈又心疼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这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的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李临沂顺过气,大口喘了几下,然后——
立刻又缩回被子里。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他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紧紧揽住夏语凉的腰。脑袋一歪,直接枕在了夏语凉柔软的肚子上,还依赖地蹭了蹭,蹭了又蹭,像一只终于找到舒服位置的猫。
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现在药吃了,你就别生气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语气里的委屈和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我真的没有再闹……只是……”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夏语凉的肚子,声音更闷了:
“只是不想你走。”
夏语凉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肚子上的脑袋,看着那因为蹭来蹭去而变得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双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心里那点小火苗,“噗”地一下,灭了。
灭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软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和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颗脑袋。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可是……”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可是我也要上班挣钱啊!”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何尝不想多陪陪李临沂?
特别是在彼此确认心意之后,在经历了昨晚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额头相贴的亲密之后——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恨不得把这个人绑在身边,再也不分开。
可是。
现实是,自从被父母切断经济来源后,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会到——
没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那是一种如影随形的恐慌,是每一次掏出钱包时的犹豫,是看到价签时下意识的心算,是“能省则省”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需要工作。
需要挣很多很多的钱。
更重要的是,他从未忘记两人之间横亘的现实差距。
那个差距,像一道隐形的沟壑,安静地躺在他心底最深处。平时不去想,不去看,假装它不存在。
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独自一人时,它就会悄悄地浮现出来,提醒他:你还要更努力。
而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渴望——
能靠自己的力量,缩小那个差距。
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李临沂身边,不是被照顾的那一个,而是可以并肩而立、共同承担的那一个。
所以,他必须走。
哪怕再舍不得。
哪怕这个人的怀抱再温暖。
哪怕那颗埋在自己肚子上的脑袋,蹭得他心都软了。
他还是得走。
李临沂见实在留不住人,那双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像是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耳朵都仿佛耷拉了下去,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被抛弃了”的可怜气息。他失望地妥协,声音都带着委屈的鼻音:
“好吧,你要走也可以……”
他顿了顿,手臂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箍得更紧了些,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答应我一个要求再走,行吗?”
说着,他不等夏语凉回答,就低下头,在对方颈侧细腻的皮肤上——
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力道刚刚好,不是疼,是一种酥酥麻麻的、带着侵略意味的触感。
留下一个浅浅的、却清晰可见的牙印。
“你疯啦!”
夏语凉浑身一颤,像被电到一样,慌张地一把捂住脖子。
那动作又快又猛,仿佛被咬的不是脖子,而是什么命根子。
他身上的印记已经够多了——锁骨上、腰间、甚至大腿内侧,那些昨晚留下的、羞于启齿的痕迹,每一处都在提醒他昨夜的荒唐。
可不想再增加一个引人遐想的“勋章”!
尤其是在脖子上!这个根本遮不住的地方!
被同事看见,简直要社会性死亡!
“我……我等会儿还要上班呢!”
他瞪圆了眼睛,又羞又急,声音都劈叉了。
“你有什么要求快说,我……我考虑考虑。”
最后那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蚊子哼哼。
红着脸,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那模样,活像一只明明想拒绝、却又忍不住妥协的小动物。
李临沂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亮度,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刚才的黯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逞的狡黠。
他凑近。
近到温热的呼吸,能清晰地喷洒在夏语凉通红的耳朵上。
那气息暖暖的,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搔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戏谑,却又透着一股无比认真的意味:
“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享受地看着那耳朵又红了几分。
“你既然昨晚‘老公’都叫了那么多遍——”
他顿了顿,回味似的咂了咂嘴,那笑容坏得让夏语凉想一拳揍上去。
“别说,你那一口一个‘老公’,叫得真亲热,真好听。”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沙哑:
“我魂儿都被你勾走了……”
夏语凉的脸,已经红得能煎鸡蛋了。
“可惜昨晚只做了一次。”
李临沂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来日方长”的笃定: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夏语凉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
“不如就现在——再叫一句‘老公’听听?”
“你……你臭不要脸!”
夏语凉羞愤交加,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抬起手,照着李临沂的肩膀,就是一记手刀。
那手刀又快又狠——如果忽略掉它落在肩膀上时那软绵绵的、像棉花一样的力道的话。
分明是毫无威慑力的、标准的“撒娇式殴打”。
昨晚在那种情况下……
在那种意乱情迷、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浆糊的状态下……
他也是被情潮冲昏了头,被这人诱人的姿态蛊惑了心神,才像失了魂一样,失控地叫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