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在那一刻,像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
可此刻。
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神志清明、脑子清醒的状态下。
再让他叫那两个字……
简直是羞耻到难以启齿!
“你……你想得美!”
那声音又凶又软,毫无威慑力。
李临沂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偏偏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没有再逼。
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夏语凉滚烫的脸颊。
那触感软软的,热热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不叫就不叫嘛,别动粗呀,人家还是病人呢!”
李临沂摸着并不断疼的脑袋——其实夏语凉那一下轻得跟挠痒痒似的,根本不可能疼——却还是摆出一副“我被家暴了”的委屈表情。
然后,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又黏黏糊糊地凑了过来。
那双灵动的狗狗眼精准地捕捉住夏语凉闪烁的目光,刚才的戏谑和玩笑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望进他眼底最深的地方。
声音也沉了下来,却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做我男朋友?”
“我……”
夏语凉心跳如擂鼓。
那心跳声太响了,响得他怀疑整个房间都能听见。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胸腔,像要把什么藏了很久的东西撞出来。
话语在舌尖打转。
明明只是一句“好”,明明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可它就是卡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太想说了,反而说不出口。
“啊——别犹豫了夏语凉,你就答应了吧!”
李临沂见他有所动摇,那双狗狗眼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发动更猛烈的攻势,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软得像化开的棉花糖,软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他一边说,身体一边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像一只拼命撒娇、试图用可爱征服主人的大型犬。那脑袋在夏语凉肩膀上蹭,那手臂在夏语凉腰上蹭,那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夏语凉身体里。
手更是趁机溜进了对方的衣摆。
在紧韧的腰侧流连,那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缓缓摩挲,带着某种危险的、暧昧的意味。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半是威胁、半是撒娇的意味,在夏语凉耳边轻轻响起:
“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可真不让你去上班了哦——”
他顿了顿,感受着掌心下那片皮肤微微绷紧。
“我说到做到。”
那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夏语凉被他蹭得脑子发晕,被他摸得心跳加速,被他那句“不让你去上班”吓得浑身一颤——
终于——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总行了吧!”
他红着脸,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怕晚一秒就会被吃掉一样。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预想中的委屈或勉强,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兴奋与激动。
像是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被猛地移开。
轰然倒塌。
骤然轻松。
是啊。
他早就想答应了。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设立的考验,那些说要保持的距离,那些“要让他也尝尝等待的滋味”的小心思——
在真切的爱意面前,早已不攻自破,溃不成军。
他望着眼前这个因为听到答案而眼睛亮得惊人的李临沂,望着这张让他心动了无数次的脸,望着这个让他甘愿冒雨送药、甘愿守一整夜、甘愿把所有积蓄都花光的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洋洋的满足感。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此刻,他可以真真正正地拥有李临沂了。
他可以再无顾忌地亲吻他,拥抱他,可以在熙攘街头旁若无人地牵起他的手,可以在深夜里与他肌肤相贴、亲密无间地深入彼此。
他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东西都让夏语凉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无比庆幸——
自己的等待,没有白费。
自己的坚持,换来了最美好的结果。
他正沉浸在汹涌的思绪里,忽然——
“吧唧”一声。
一个响亮的亲吻,落在了他脸上。
他猛地回过神,就看见李临沂那张放大的笑脸,笑得像只偷到一百条鱼的猫。
“你答应了!”那人兴奋地喊道,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夏语凉,你答应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吧唧吧唧”在夏语凉脸上连亲了好几下,亲得夏语凉满脸都是口水,躲都躲不开。
“行了行了!别亲了!”
夏语凉红着脸推开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那弧度,弯弯的,翘翘的,藏都藏不住。
李临沂被推开,也不恼,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男朋友。”他突然开口,像在确认什么。
“……嗯。”
“我的男朋友。”
“……知道了。”
“唯一的男朋友。”
夏语凉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可那一眼里,没有凶,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甜。
“我要走了。”他说,站起身,“真的要迟到了。”
李临沂这次没有拦。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轻轻说了一句:
“六点半,我等你。”
夏语凉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回过头,对着床上那个笑得像傻子一样的人,轻轻弯了弯嘴角。
“嗯。”
他说。
“等我。”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那个人,和那句“六点半,我等你”。
而他的心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得发腻的欢喜。
他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真好。
“真的吗?你真的答应了吗?”
李临沂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被点亮的黑曜石,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拼命摇晃着夏语凉的胳膊,那动作又快又猛,像一只确认主人真的要带自己出门的兴奋大狗。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他连声追问,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
“嗯,是,我答应了,答应你了。”
夏语凉望着他,眼底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那笑意从眼睛漫到嘴角,从嘴角漫到整张脸,最后化作一个无比柔软的、满足的弧度。
他的声音清晰而郑重,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读什么神圣的誓言:
“以后……请多多关照吧,男朋友。”
他甚至带着一点正式的仪式感,朝李临沂伸出了手。
那只手,在晨光里微微悬着,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一个同样郑重的回应。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这种充盈的满足感如此强烈,如此真实,像是有人在他心里塞进了一整个太阳,暖洋洋的,亮堂堂的,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以至于很多年后,当他偶尔在某个黄昏或某个清晨回想起这一刻时,依然清晰如昨。
他甚至荒谬地想——
若自己生在古代身为帝王,此刻怕都会生出大赦天下的念头。
真的。
太开心了。
开心得想要赦免全世界。
“好啊!多多关照!男朋友!”
李临沂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一个更直接、更炽热、更“李临沂”的方式——
他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猛兽,又像一个终于等到宝物归来的孩子,将夏语凉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揉进自己的心跳里,揉进自己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夜里。
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带着难以言表的狂喜。
所有的激动,所有的爱意,所有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都融在了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里。
夏语凉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那一刻,两颗心跳得一样快。
咚。咚。咚。
像是在合奏一首无声的、喜悦的歌。
那时的李临沂,沉浸在这份成功的喜悦里。
他在心里想:他的“计划”,终于大功告成了。
他成功地“征服”了夏语凉,用的是他精心设计的“怀柔策略”,是撒娇,是耍赖,是示弱,是步步为营的温柔陷阱。
而且,仅仅用了五天。
多快。
多有效率。
他为此感到得意,感到满足,感到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
直到很久以后,很久很久以后,当他在某个深夜或某个清晨,独自一人时,忽然想起这一刻——
他才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是何等荒谬可笑,大错特错。
错的离谱。
错的彻底。
错的让他恨不得穿越回来,狠狠敲醒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既然我答应了,现在总可以让我去上班了吧?”
夏语凉无奈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语气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那指针无情地向前走着,像在催促,又像在倒数。
“你看,再不走,我就真的要迟到了。”
“好吧。”
李临沂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口。那语气拖得长长的,像一只终于愿意松开玩具、却还要依依不舍的大型犬。
他又认真地叮嘱,像是在下达一道甜蜜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下班后记得立刻来看我,不许有别的事,明白了吗?”
说完,他顺势低下头,在夏语凉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头发上,也落在心上。
“知道啦!”
夏语凉应着,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他迅速换好衣服——那动作又快又利落,生怕晚一秒就真的迟到了。
换好后,他习惯性地走到镜子前,准备最后整理一下仪容。
这不看还好——
掀起衬衫下摆的瞬间,他差点惊叫出声。
脖子上、锁骨上、胸前、腰腹……
目光所及之处,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还有隐约可见的齿印。
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用最亲密的方式,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全是某人留下的“罪证”。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夏语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镜子里的那些痕迹,又羞又恼地瞪着李临沂,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那手指着那些红痕,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样让我怎么去上班啊?”
最后那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可那喊声里,没有真正的愤怒,只有满满的羞耻,和一丝藏都藏不住的、软软的无措。
李临沂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有得逞的满足,有满满的得意,还有一种——
“你看,这就是我的印记”的、幼稚的骄傲。
“这有什么不好?”
李临沂慵懒地靠在床头,像一只餍足的猫,浑身散发着“我很满意”的气息。他一脸不以为意的坏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点明晃晃的炫耀意味。
“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夏语凉身上慢悠悠地扫过。
“你是有主的人了,省得别人惦记。”
那语气,像在宣布什么伟大的胜利。
“你……你别胡闹了!”
夏语凉气得跺脚,那力道重得地板都闷响了一声。
可他没心思跟李临沂争辩——再争下去,真要迟到了。
他转身,一把拉开李临沂的衣橱。
也懒得征求同意了。
反正……反正现在是他男朋友了!
男朋友的衣服,穿一下怎么了?
他快速扫过那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目光精准地锁定一件质地柔软的高领衬衫。
米白色的,料子摸起来软软的,一看就很舒服。
他一把拎出来,手忙脚乱地套在自己身上。
那动作又快又急,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扣子一颗一颗系上,从下往上,从肚子到胸口到脖子——
最后那一颗,刚好严严实实地遮住喉结下方那个最显眼的红痕。
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认所有暧昧的印记都被妥帖地藏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哟——”
李临沂的声音从身后懒洋洋地飘过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夏语凉,刚当上我男朋友就这么自觉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促狭:
“我的衣服,随便穿?”
夏语凉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又凶又软,还带着点“你怎么还好意思说”的控诉。
“哼!”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边继续系着最上面那颗扣子,一边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不说说,我这样到底是被谁害的呢?”
那语气,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强装镇定的猫。
李临沂没有回答。
只是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脖子到腰,从袖口到衣摆,像是要把穿着自己衣服的夏语凉,一点一点刻进眼里。
夏语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飞快地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到床边。
拿起桌上分好的药片,推到李临沂面前。
然后,还是不放心地探出手,在李临沂额头上贴了贴。
手心手背,轮换着试。
那认真的模样,像在做一项极其精密的科学实验。
确认温度没有再升高,他才收回手,开始像个操心的家长一样叮嘱起来:
“这些药我给你分好了——”
他指着那几颗颜色不同的药片,一样一样交代:
“白色的,中午吃一粒。”
“红色的,吃两粒。”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李临沂,加重了语气:
“记住了,不能不吃,听到了吗?”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要是敢不吃,我饶不了你”。
“知道啦,知道啦。”
李临沂难得配合地点头,那乖巧的模样,和刚才那个坏笑着炫耀的人判若两人。
他任由夏语凉唠叨,任由那只手在自己额头上探来探去,任由那些带着关心的叮嘱一句句落进耳朵里——
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操心,是这样一种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人往他心里塞了一团软软的棉花。
“还有!”夏语凉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板起脸,伸出小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不许抽烟!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抽烟,我就……我就取消答应你的事!你知不知道抽烟对身体有多不好?”
“哎哟,瞧你这小气样。”李临沂立刻装起无辜,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脸上洋溢着被管束的幸福感,“我不抽不就行了吗?干嘛这么凶我,还拿交往的事儿威胁我……”他嘴上抱怨着,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夏语凉那毫无威慑力的小拳头,在他眼里,更像是一只故作凶悍、龇牙咧嘴却毫无攻击性的小猫,只会让他想抱在怀里好好揉一揉。
“好啦,不和你闹了。”李临沂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温柔而郑重,“你放心,我会在家乖乖听话,不抽烟,好好吃药,等你回来。”
说罢,他伸手将夏语凉轻轻拉回床边,细致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翻起的高领衬衫领口。尽管他内心迫不及待地想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权,但夏语凉此刻这副被他“标记”过后、带着些许羞赧与匆忙的模样,实在过于诱人,他既舍不得,也更不愿让旁人窥见分毫。
“去吧,路上小心。”他柔声道,指尖最后拂过夏语凉的衣领,确保每一处令人遐想的痕迹都被妥帖藏好,“到了公司,记得给我发个消息。”随即,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再次落在夏语凉的发间,带着无尽的眷恋。
“嗯……那我走咯。”
李临沂的吻总是带着独特的柔情与温度,像一道无形的定身咒,让夏语凉在原地留恋了好几秒。两人之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蜜,仿佛一对难舍难分的眷侣。直到墙上的时钟再次提醒,夏语凉才强压下心中的不舍,转身走向门口。
然而,就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正准备抬手按门铃的身影。
那人看见开门的是夏语凉,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可能的场景,瞳孔微缩,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脱口问道:
“小凉?你……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