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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能见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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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临沂这场病,说起来不算严重,但前前后后也拖拉了一个多星期,体温才彻底稳定下来,精神也完全恢复了。

低烧反反复复,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今天退了,明天又起来一点;明天降了,后天又赖着不走。折腾得李临沂自己都烦了,更别提那个每天往这儿跑的人。

在这期间,夏语凉几乎成了他的专属看护。

每天雷打不动地前来报到。

喂药、测体温、收拾屋子,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时候李临沂睡个午觉醒来,就看见夏语凉在客厅里轻手轻脚地擦桌子,或者蹲在角落里把他乱丢的袜子捡起来叠好。那身影小小的,忙忙碌碌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

而且,他像是上了发条——手头上的工作刚一结束,立刻就抓起背包飞奔出公司,目标明确地冲向李临沂的住处。

那速度,快得像是公司有狼在后面追。

连上司Gabi都看出了他的“归心似箭”。好几次,Gabi刚想找他谈事情,一扭头,人已经没影了。除了无奈地摇摇头,也只能由他去了。

毕竟,恋爱中的人嘛。

理解,理解。

其实,夏语凉也并非每次都那么急切。

只是这些天,一到临近下班时分,李临沂的信息就如同催命符一般,一条接一条地轰炸过来。

内容从“怎么还没下班?”到“还有多久?”到“我想你了”,再到各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包——流泪的小狗、委屈的猫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轮番上阵,不带重样的。

即使夏语凉一再保证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他,李临沂也依旧我行我素,乐此不疲。

仿佛发这些消息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一种确认——确认那个人还在,还会回复,还会哄他。

有时夏语凉被催得实在没办法,正在处理紧要工作,也不得不停下来。

他忍着耐心,像哄小孩一样对着手机话筒软语安抚:

“好啦,乖,我很快就好了,马上就能见到啦,你再耐心等一会儿嘛,别急。”

那声音又软又甜,像是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狗。

他舍不得对李临沂说一句重话。

即使被这种甜蜜又磨人的依赖弄得有些心力交瘁,也只是在无人时无奈地笑笑。

笑完之后,心底深处,却也为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而暗自欣喜。

痛并快乐着。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

下班铃声一响,夏语凉就如同听到发令枪响的运动员,迅速从椅子上弹起来。

收拾东西,抓起背包,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冲出公司。

目标明确地,直奔李临沂家。

这些天,他一直往返于自己家、公司和李临沂的住处这三条线之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

早上从自己家出发,去公司上班。下班后直奔李临沂家,照顾到深夜。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住处,睡几个小时,第二天继续。

周而复始。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身体也确实累——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根弦一直绷着,绷得太久,开始发酸,发软,想要松一松。

他也会想:要不明天休息一天吧?好好睡一觉,不去那边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往往就会被李临沂一条信息轻易击碎。

“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那家甜品。”

“新到了你想看的电影,要不要一起看?”

“夏语凉,我想你了。”

那些字句像带着钩子,轻轻一勾,他那点想偷懒的心思就烟消云散,跑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又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连心思细腻的姚跃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那天,姚跃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担忧地皱起眉:

“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语凉心里一虚,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

讪笑着搪塞过去:

“哈哈,没有啊!可能就是最近公司比较忙,没休息好,看起来有点憔悴吧。”

他暂时还不敢把自己和李临沂交往的事告诉姚跃。

怕这个依赖心重又有些敏感的小家伙会闹情绪。

毕竟,在他和纪栩的努力下,姚跃好不容易才开始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自己的恋情而前功尽弃,那就太糟糕了。

等稳定一点再说吧。

他在心里这样想。

等一切都稳定了。

然而,随着李临沂病愈,一个细微的变化悄然发生。

自那次亲密之后,李临沂再也没有主动提过让夏语凉留宿的事。

以前他病着,需要人照顾,留宿是理所当然。可现在病好了,这个“理所当然”突然就没了落脚的地方。

夏语凉每天晚上照顾完,看看时间,再看看李临沂,等他说那句“太晚了,要不别走了”。

可那句话,一直没等到。

对于“同居”这个更进一步的议题,李临沂更是只字未提。

仿佛那晚的亲密从未发生过。

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又退回到了“照顾病人”和“被照顾”的简单模式。

夏语凉骨子里是有些骄傲和要面子的。

见对方不曾开口,他也就装作一副浑然不在意、完全没想过的样子。

绝不主动去问。

绝不流露出任何期待。

可心里,那份隐秘的期待落空后,弥漫开的是实实在在的失望。

那失望像雾,淡淡的,却无处不在。

每次走出李临沂家门,走进夜色里,那雾就会悄悄漫上来,把他包围。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也许……李临沂是觉得我们刚开始交往,需要更多时间彼此了解,现在谈同居确实太快、太冒失了吧。”

他一遍遍地说服自己。

用各种理由。

用各种解释。

用各种“也许”。

可那些理由和解释,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总是显得那么苍白。

理智上,他觉得这个想法是对的。

恋爱初期,确实应该给彼此保留适当的个人空间和距离感。书上这么写的,网上这么说的,连过来人都这么劝的——太黏腻的感情走不远,要给对方喘气的余地。

可情感上,那种被“用完即走”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不舒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尖上,不疼,却一直在。

每次走出李临沂家门,走进夜色里,那根刺就会隐隐作痛。

仿佛印证了某个他不敢深想的猜测——

李临沂或许只是在生病脆弱、意乱情迷之时,才顺势拉着他上了床。

而并非真的渴望与他建立起更紧密、更日常的共同生活。

不是想每天醒来都看见他。

不是想和他分享柴米油盐。

只是那一晚。

只是那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让他的心更加凌乱烦躁。

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越理越乱。

“算了,不想了。”

夏语凉甩甩头,用力地甩,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既然想不明白,徒增烦恼,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至少现在,他们还在恋爱。

至少现在,他还能每天见到他。

至少现在,李临沂还是会给他发那些黏黏糊糊的信息,会撒娇说“我想你了”。

这就够了。

够了吗?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努力忽略心底那丝不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道路上,朝着那个有李临沂等待的方向,加快脚步。

夜色温柔,路灯昏黄。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像他此刻飘忽不定的心。

途经一家装潢简洁的药店时,夏语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然后,停在了明亮的橱窗前。

玻璃后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药盒,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想起李临沂的病。

虽然大体痊愈了,但嗓子依旧不见利索。

还有些红肿发炎,说话带着明显的沙哑。每次开口,那声音都像砂纸磨过,听得夏语凉心里一揪一揪的。

几天来,药也吃了,水也灌了,各种方法都试过了。

可就是反反复复,不见根本好转。

夏语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生怕这嗓子一直不好,最后会引出更严重的问题。

比如……失声?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不轻。

不可能的吧?

就是个小炎症而已。

可是万一呢?

万一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缺乏经验,他几乎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

向许多在当地的朋友打听治疗嗓子、消除红肿的特效药。

一个一个问。

一个一个拜托。

就连那些只在社交软件上加过好友、却从未说过话的“僵尸好友”,也被他硬着头皮挨个敲了一遍。

有些不明就里的人,见夏语凉突然主动搭讪,以为他是想找借口约炮,回复便带着些不干不净的调戏意味。

夏语凉一看,心头火起。

正好这几天积压的些许疲惫——每天来回奔波,像陀螺一样连轴转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

还有因李临沂未提同居而产生的微妙怨气。

那怨气说不清道不明,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此刻却像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全朝对方砸了过去。

他劈头盖脸一顿义正辞严的咒骂。

骂完,立刻干脆利落地将人拉黑删除。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竟还生出几分暗爽:

活该!

谁让你撞枪口上!

不过,大多数朋友还是热情友善的。

见夏语凉是真的着急,不是那种随便问问的敷衍,便纷纷积极献策,推荐了各种药物或偏方。

夏语凉拿着小本本,一条一条认真记下来。

药名,用法,注意事项。

写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最后总结归纳,他发现有一种进口的药片被提及的频率最高。

据说效果显著,很多朋友都亲身验证过,吃了几天嗓子就好了。

只是——

这药颇为紧俏,很难随时买到。

大部分药店都需要提前预约,而且预约后往往还要等上一周才能到货。

一周?

夏语凉等不了。

他怕李临沂的嗓子在这期间受更多罪。

怕他说话难受,怕他晚上咳得睡不着,怕那沙哑的声音越来越严重。

所以,当他路过这家药店时,虽然没抱太大希望,还是推门进来了。

只是想碰碰运气。

没想到——

他今天的运气出奇的好!

店员查询后,竟然告诉他刚好还剩最后几盒!

夏语凉的心瞬间“怦怦”狂跳起来。

那心跳又快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他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冷静。

冷静。

他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问:

“多少钱?”

店员微笑着报出一个数字。

一万两千福林。

一盒。

夏语凉的心,猛地凉了半截。

那“怦怦”狂跳的心,像被一盆冰水浇下来,瞬间安静了。

而且,根据朋友的反馈,一盒的剂量根本不够。

起码需要两盒才能巩固效果。

两盒。

两万四千福林。

夏语凉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干瘪的钱包。

那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薄薄的,软软的,像他此刻越来越虚的心。

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才工作没多久,工资本就不高。

前段时间刚交了房租,那是一笔大支出。

加上这些天照顾李临沂的各类花销——买药,买吃的,偶尔还买些小东西哄他开心——又是一大笔钱。

现在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站在那里。

盯着店员手里那盒药。

“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可那份压在胸口的沉重,却实实在在,沉甸甸的。

他在心里哀怨自己为什么如此囊中羞涩。

明明只是想给喜欢的人买盒药,却要这样反复掂量,精打细算,像个守着最后一枚铜板的穷光蛋。

他开始盘算起来——

等房子到期,还是换个更便宜的吧。

离公司远点也无所谓,大不了每天早起一小时通勤。

一小时而已。

能省下不少钱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的思绪,往更深的无奈里走。

可念头一转。

想到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李临沂。

想到那人沙哑着嗓子说话的样子——那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夏语凉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咬了咬牙。

那一下咬得很用力,腮帮子都绷紧了。

不再犹豫。

掏出手机。

近乎“悲壮”地,支付了两盒药的费用。

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的字样时,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两万四千福林。

就这么没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

大不了……从明天开始,每天省掉早饭和午饭里的荤菜。

早饭本来也就随便对付,可以更简单点,一杯水、一片面包,够了。

午饭……食堂的素菜套餐应该还行吧?土豆、白菜、豆腐,也能吃饱。

晚饭反正去李临沂那边吃,不用自己花钱。

嗯。

应该能撑到发工资那天。

他这样想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可那份踏实,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他压根没想过要找李临沂报销这笔钱。

一来,是觉得没必要。

自己再穷,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没沦落到要给男朋友买盒药都要伸手要钱的程度。

二来,是潜意识里怕。

怕李临沂觉得他小气。为了点药钱斤斤计较,多丢人啊。

而最重要、也最隐秘的原因是——

他心里存着一份自责和愧疚。

李临沂的嗓子之所以拖了这么久不好,他觉得自己那晚照顾不周也有一份责任。

要是他早点发现不对劲,早点去买药,说不定早就好了。

更何况。

他现在是李临沂的男朋友了。

照顾生病的恋人,在他看来的天经地义的事。

一旦谈了钱,这份心意似乎就变得不再纯粹。

会染上斤斤计较的廉价感。

他不想要那种感觉。

一点都不想。

“啧,这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啊,这么贵……”

付完款,拿着那两盒分量不轻的药,夏语凉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甘。

“都快赶上我好几顿大餐的钱了。”

他翻来覆去地查看药盒。

白色的盒子,蓝色的字,全是外文标识。除了看起来“高大上”一点,实在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包装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

普普通通。

普普通通地贵。

最后,他只能恶狠狠地暗自发誓:

要是这药没效果,我非回来把这家店……

把这家店的差评刷满不可!

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那表情,恶狠狠的。

可配上他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配上他小心翼翼捧着药盒的样子——

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

凶是凶的。

可爱也是真可爱。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两盒药看了好几秒。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药装进包里。

拍了拍。

确认放好了。

那动作,像是在放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朝着李临沂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提着药走出药店,被傍晚微凉的风一吹——

心情瞬间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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