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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夏语凉是音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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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对琴键还不太熟悉,夏语凉只能凭借模糊的印象,指尖小心翼翼地在那六根弦上缓慢探索。方才的《小星星》全凭一股初学的热忱和短暂的肌肉记忆,才能流畅弹出,此刻换了首旋律更复杂的曲子,那点可怜的熟练度便瞬间消失殆尽。他的手指带着几分不确定,在每个品格里迟疑地按压,微蹙着眉,嘴里无意识地跟着哼哼那不成调的旋律,试图借此找回记忆中的音高。

由于紧张,弹第一个音时,夏语凉手下失了分寸,用力过猛,“嗡——”一声沉重而带着颤栗的杂音骤然炸开。

这声音听得李临沂心头猛地一揪,眉头立刻锁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上前,下意识就想抓住他的手查看——还以为这小笨蛋又把手指给划伤了。直到确认那指尖只是用力按弦而泛红,并无新伤,悬着的心才悄然落下。而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夏语凉,对身后这人瞬间的紧张与担忧浑然未觉。

开始的几个音符,弹得缓慢而滞涩,带着明显的犹豫。夏语凉全神贯注,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错漏一丝节奏,可出来的效果依旧是支离破碎,音不成调。

他小声地自我纠正着,带着点焦躁: “哎呀,错了错了…重来。” “不对…这个音好像不是这里…” “哎呀!又慢了一拍!”

那小身板因长时间抱着对他而言略显沉重的吉他,腰背不自觉地微微佝偻,透出僵硬的疲态。按弦的指尖传来阵阵肿胀的刺痛感,他不得不停下来,甩了甩已经发酸的手腕。越是弹不好,心里越是着急,那双腿便开始无意识地快速抖动起来,泄露了主人内心的焦灼。

而站在一旁的李临沂,此刻却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忙脚乱。见夏语凉并非受伤,他那点担心立刻转化成了看好戏的悠闲,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甚至从喉咙里溢出几声低低的、带着促狭意味的闷笑。他在心里得意地哼道:哼,我就知道!我写的曲子,哪是那么容易就能上手的?刚才果然是在吹牛。

还是陆旭率先看不过去,温声开口安抚:“小凉,你才刚开始学,不熟练是正常的,没关系,放松一点,慢慢弹就好。”

“嗯!好!那……我再试试!”陆旭温和的鼓励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夏语凉心头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努力放松紧绷的肩膀,打算再试一次。

或许是心态放平了些,这一次,他的手指似乎找到了些许感觉,旋律竟真的连贯了起来。虽然依旧生涩,却不再有那么多突兀的停顿和错音。成功的喜悦一点点爬上眉梢,夏语凉的嘴角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也重新闪烁起明亮的光彩,全然沉浸在“我好像学会了”的快乐之中。

然而,与他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临沂那越来越臭的脸色。

因为…… 这流畅起来的、带着点轻快甚至甜腻的旋律,分明不是他写的那首带着个人印记与微妙情感的原创曲!

夏语凉指尖流淌出的,根本是另一首、他不知道也从没听过的、完完全全属于别人的歌!

起初,夏语凉弹得磕磕绊绊,错音频出,零散的音符难以拼凑成完整的旋律,李临沂只当他是胡乱摸索,并未深思。然而,当旋律行至高潮,那熟悉的、激昂的副歌部分终于冲破生涩的指法,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时,李临沂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青鸟》。

竟然是《青鸟》……不是他以为的、饱含默契与期待的他的原创,而是另一首、由别人“教会”夏语凉的歌。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像细针,轻轻扎在心口。原来刚才夏语亮那副自信满满、说要让他刮目相看的样子,指向的并非是理解了他的音乐,而是急于展示从另一个人那里学来的成果。看来,刚才那些隐秘的期待与引导,全然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他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幸好,夏语凉那沉浸在演奏中的后脑勺,读不懂他此刻复杂难堪的心绪,否则他这面子可真要丢到太平洋了。

一曲终了,夏语凉激动地抬起头,眼眸亮得惊人,像只完成了精彩表演、急切等待投喂的小动物,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怎么样?怎么样?我弹得好吗?我是不是……是不是天才?啊?是不是是不是?”

“没错没错,小凉你真厉害。”陆旭率先给出回应,送上真诚而热烈的掌声。 “哦,还行,马马虎虎吧。”紧接着,是李临沂那干巴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刻意扫兴的声音,与他之前教《小星星》时的耐心赞赏判若两人。

“哼!我觉得挺好!”夏语凉对着李临沂皱了皱鼻子,自动将他的冷淡归咎于对自己琴技的挑剔。他懒得计较,反而觉得一遍不过瘾,兴致勃勃地调整姿势,决定再弹一次。眼见着小男朋友完全无视自己的低气压,李临沂胸口那点闷气迅速发酵,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比夏日里腐烂的榴莲壳还要臭上几分。

这一次,夏语凉明显顺畅了许多,指尖也多了几分从容。就连陆旭都忍不住再次惊叹:“小凉,别说,你这旋律感真的很好,上手很快。”

“嘿嘿!还行还行啦!”夏语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哎,夏语凉,”李临沂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地盯住对方,“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没学过乐器吗?那为什么这首《青鸟》你弹得这么熟,连谱子都不用看?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之前骗我和陆旭了?你其实偷偷学过?”他无论如何不愿相信这是纯粹的天赋,固执地认为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

“那你……”

“其实……”夏语凉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带出一串零星、破碎的音符,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彦哥教我的。”

“林彦南?!”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李临沂脸上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他嘴角骤然绷紧,下颌线条变得冷硬,原本只是不悦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眸子里翻涌着黑沉沉的怒气,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着电闪雷鸣。

可夏语凉却毫不畏惧,他甚至抬起眼,直直地迎上对方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用两个字坐实了这个名字:“是的。” 他甚至还轻轻歪了下头,语气平静地反问:“怎么样?好听吗?”

“吼!”李临沂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讥讽的话语像刀子一样甩出来,“怪不得弹得这么难听!原来是跟他学的!”

夏语凉:“……”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原来是看人下菜碟啊!刚才弹《小星星》的时候怎么不嫌难听?

“什么时候?!”李临沂逼近一步,声音里压着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什么时候教你弹的琴?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哼!”夏语凉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点终于扳回一城的快意,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当然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李临沂,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那个时候,你压根就不在这儿。”

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回忆,因李临沂的质问,带着尖锐的痛楚猛地刺入夏语凉的心口。他想起自己最低谷、最失意的日子里,是林彦南的陪伴成了他唯一的光亮。而那时的李临沂在哪里呢?像一滴蒸发的水滴,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你回国了,轻飘飘一句‘等我’,我就真的像个傻瓜一样在原地苦等!”夏语凉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语速越来越快,气息因激动而紊乱,字句间浸满了令人心碎的委屈与积压已久的怨怼,“可你回到你的世界后,就像从未认识过我一样!没有一句关心的问候,甚至连一个能让我继续等下去的借口都吝啬给我!我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我想打电话,可一想到你可能给出的冰冷回应,我就不敢……李临沂,你知道那段时间,我等得有多绝望吗?”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晶莹的水光在眼底积聚、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强忍着喉头阵阵紧缩的苦涩。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们之间……大概不会有结果了。慢慢地,我连等待的意义都找不到了。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就像一具空壳,吃什么都没滋味,夜里睁着眼到天亮,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是彦哥!是他鼓励我,陪着我,教我弹琴,想办法让我开心!李临沂,你现在……你现在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虽然理智清楚这一切已成过去,但那份被遗弃的孤独和痛苦太过深刻,让他不由自主地将所有责怪倾泻而出。那是他最不愿回顾的黑暗岁月,而李临沂方才的醋意与质问,无异于残忍地将他重新推回那个冰窖。若非林彦南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恐怕……

见夏语凉情绪彻底失控,李临沂也慌了神。他一把将吉他拿开放到一旁,立刻坐到夏语凉身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语气软得近乎讨好:“这件事我之前不是都解释过了嘛……那时候真的太忙了,分身乏术。怎么又提起来了?哎哟,真委屈了,看这眼泪汪汪的小可怜样儿……来,哥哥给你擦擦,不哭了不哭了嗷,是哥哥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他说着,伸手想去抹夏语凉眼角的湿意,他现在最看不得的就是夏语凉的眼泪。

“去!”夏语凉用力甩开他的手,噘着嘴赌气地扭开身子,“是我要提的吗?是你先莫名其妙质问我的!”

“所以我认错了嘛!小祖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别生我气了,行不行?”李临沂放低姿态,心里焦急,再这样下去,他精心准备的惊喜恐怕真要泡汤,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哼!”

“小凉,”一直沉默的陆旭适时开口,语气温和而客观,“这点我可以作证,李临沂回国后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是故意对你冷淡的。”

夏语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声音还带着一丝微哑:“好啦……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激动。你说得对,都过去了,你也解释过了,我不应该再抓着过去不放,我……”

“没关系!”李临沂打断他,一双温热的大手轻柔地捧住他白嫩的脸颊,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眼中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恳切,“你发泄出来也好……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心里藏着这么多委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既然我现在都回来了,以后……以后你想学什么曲子,都来找我,我教你,好不好?他教得实在太差了,看把我们小凉带的,弹得都失了多少原本的灵性。”

这明目张胆的贬低和醋意,让夏语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看着像只大型犬一样蹭着自己胳膊、努力卖乖讨好的李临沂,心头最后那点阴霾也消散了,无奈中带着一丝纵容:“你少来……你就是嫉妒。彦哥他教我的时候,不知道多有耐心。”

“嗯,没错,我就是嫉妒。”李临沂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眼神坦率,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味,说话间,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旭,像是在确认这位老朋友没有在看自己的笑话。

“哎哟,行啦!旭哥还在呢!”夏语凉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他用手肘轻轻拱了李临沂一下,将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推开些许。当着陆旭的面这样没羞没臊,他实在有些难为情,可心底那份被在意、被珍视的甜意,却不受控制地汩汩冒着泡。“不过,我弹得有点累了,”他转移话题,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要不你来弹,我来唱?”

“没问题。”李临沂从善如流地重新拿起吉他,熟练地架在腿上,调整好姿势,然后抬起眼,目光深邃而专注地望向夏语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说吧,想唱什么?只要有谱子,我都可以弹。”

“好啊好啊!我要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夏语凉像是早已准备好了,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打开歌单,手指飞快地一连点选了三四首,脸上洋溢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李临沂凑过去看着歌单,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哟,夏语凉,怎么不点上回在KTV让你‘一战成名’的那首《学猫叫》了?”

“有阴影,不唱了!”夏语凉立刻瘪起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是因为不想再经历上次那种“公开处刑”般的屈辱,他才特意精挑细选了自己私下练习过无数遍、最有把握的几首歌,想着要在李临沂面前好好显摆一番,一雪前耻。坦白说,从KTV那次之后,这个念头就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只是苦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准备开唱。

可谁知,刚唱出第一个字,李临沂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立刻忍住了,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你笑什么?”夏语凉不明所以,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夏语凉,”李临沂搓了搓鼻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委婉,生怕又点燃了这颗小炮仗,“你起调……起太高了。”

“我起高了?”夏语凉自己浑然未觉,带着求证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陆旭。

“那个……小凉,”陆旭捂着半张脸,像是有些不忍心打击他,但还是点了点头,“你确实是……起高了。”

“还有,”李临沂补充道,带着点探究的笑意,“你唱歌紧张什么?声音都在打颤,怎么?害怕在我面前出丑啊?”

“我……我才没有咧!”夏语凉含糊不清地急于否认,可瞬间涨得通红的小脸却彻底出卖了他。何止是声音在颤抖,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从肌肉到骨骼,甚至奔流的血液,都因为身边这个人的注视而处于一种微妙的共振状态。这实在不能怪他,谁叫他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容易心跳失序,紧张得不像自己呢。

“没事,小凉,放松点,你再试一次。”陆旭温和地打圆场。

“哦。”夏语凉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次的回答远没了方才的兴奋与激动,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李临沂看着他这瞬间蔫了下去的小模样,心里觉得有趣又可爱,心想:看来刚才的话打击到他了。不过,这副傻傻的、有点委屈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来,继续!”没有给夏语凉更多的时间酝酿情绪,李临沂指尖一划,清脆的前奏便流淌而出。

夏语凉立刻强迫自己进入状态,他注视着李临沂,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跟上旋律。这一次,他唱得谨慎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远没了刚才想要肆意挥洒的洒脱,就好像眼前坐着的不是他的男朋友,而是一位要求极其严苛的声乐老师,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看到对方皱起眉头。

“不行,夏语凉,还是高了,得再低一点。”李临沂微微蹙眉,依旧不满意。

“不对,你这句‘陪伴’两个字跑调了,重新来。”

“噗哈哈!夏语凉,你最后的尾音怎么唱的跟鸭子叫似的,那么平,没有一点起伏?真是服了你了,‘此起彼伏’,懂吗?”他说着,还空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波浪线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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