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默不作声地坐了许久。窗外的夜色渐深,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起身准备洗漱睡觉。
就在他刚把手机放到床头,转身的瞬间——
“嗡——”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声清晰的震动提示音。
夏语凉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过头,重新拿起手机。是一条未读的短信通知。他随手点开……
当看清短信内容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仿佛瞬间停止了,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自银行的入账通知:
...xxxx Account (xxxxxx) ATM K??SZP??NZ BEFIZET??S: +1,000,000,- HUF; Msg: Budapest, X. K??r??si Csoma s; Bln: +x,xxx,xxx,- HUF; OTPdirekt
一百万福林。
李临沂他……竟然真的打了钱过来?!
不是玩笑,不是敷衍,是真真切切、一分不少的……一百万。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夏语凉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从那串数字里盯出花来。他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下意识地用手指(虚拟地)沾了点唾沫,凑近了屏幕,指尖几乎要戳到玻璃上,一个一个零地认真数过去。“一……一百万?!” 数完最后一位,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又重新聚精会神地数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惊得差点从原地跳起来,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疯啦?!我跟你开玩笑的呢!你怎么真打钱啊?!” 大脑被这巨大的金额冲击得一片空白,他想都没想,立刻手忙脚乱地回拨了李临沂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对着话筒吼了过去。
“哎哟,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收到啦?” 电话那头的李临沂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语气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点悠闲。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夏语凉会有此反应,接电话时,特意把听筒拿远了一些,果然,夏语凉那充满震惊和焦急的吼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听筒,威力之大,几乎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
“钱是收到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打给我啊?还打这么多!” 夏语凉见对方避重就轻,紧追不舍地追问,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怕你心里不舒服。” 李临沂言简意赅,直接点破。
“我……我哪有不舒服……” 夏语凉底气不足地小声反驳,心跳却漏了一拍。
“哈哈,还说没有?” 李临沂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夏语凉,你刚才那失望的语气可骗不了我。我要是听完你的‘账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挂了电话,你心里肯定觉得空落落的,会想‘啊,他果然一点都不在意我,连玩笑都不配合’,对不对?” 他像拥有读心术一般,精准地命中了夏语凉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语气不容置疑,让夏语凉根本无法反驳。
“嗯……” 夏语凉沉默了良久,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微的、代表默认的音节。
“哦……” 李临沂也没再多说什么,仿佛这个简单的音节就已经包含了所有他需要确认的信息。“那……现在呢?”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虽然是在问,但他心里其实早已胜券在握。
“嗯!” 这一次,夏语凉回答得又快又响亮,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力地点头,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开心!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这喜悦是发自内心的,纯粹而炽热。现在的夏语凉何止是“开心”二字可以形容?他简直像是被注射了高纯度兴奋剂,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挣脱地心引力,飞上云端徜徉。
李临沂是在乎他的! 李临沂是懂他的!
尽管他们的开始并非一见钟情的浪漫,他们的相处也并非日日厮守的亲密,尽管李临沂至今都未曾对他明确说过一句“喜欢”,但在此刻,夏语凉忽然觉得,那些形式上的东西都不重要了。李临沂为他做的这件事——这份笨拙又霸道的、用行动写就的回应,其分量早已远远超过千百句轻飘飘的“我爱你”。
狂喜过后,理智稍稍回笼。看着屏幕上那串惊人的数字,一股现实的压力感也随之而来。
“可是……可是……” 夏语凉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和不安,“你也不用给我这么多啊!” 虽然他心里已经决定这钱一定要找机会还回去,但这种方式得来的巨款,还是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同时也无比清晰地再次凸显了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鸿沟。“我知道你有钱,但也不用这么大手大脚吧?你难道真的听不出来我刚刚完全是在开玩笑吗?其实……其实你哪怕只给我5福林、10福林,象征性地转一下,我……我也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他试图解释,自己看重的根本不是金额,而是那份心意。
“那怎么行?” 李临沂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只给你5福林、10福林?夏语凉,要真那样,我还是个人吗?” 在他看来,那种近乎施舍般的、微不足道的金额,才是对夏语凉那份(哪怕是玩笑的)“账单”和心意的最大侮辱。
“可是……” 夏语凉还想再说些什么,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对方的重视而甜蜜,又为这巨大的差距和突如其来的“横财”而感到无措和负担。
“好了夏语凉,不要再说了。” 不等夏语凉再试图解释那份不安,李临沂便果断地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异常认真,“你年纪比我小,又要独立工作,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这么辛苦。明明自己已经很累了,还要分神费力地来照顾我。你自己平时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却毫不犹豫地把积蓄都用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清晰可辨的心疼:“这些天,我看着你为了我的事操心,人都憔悴了一圈,虽然你一个字都不提,但我看得出来你瘦了。夏语凉,你是我男朋友,我心疼你,想好好补偿你,仅此而已。你千万不要想太多,更别有什么负担。”
李林枫太清楚夏语凉在顾虑什么了,而这恰恰也是他内心深处隐隐害怕的。这笔钱对他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对夏语凉来说,却可能是几个月辛苦工作的总和。他害怕自己这番举动会不小心刺伤夏语凉敏感的自尊,害怕夏语凉会将这份心意误解为居高临下的施舍,或者更糟,看作一种对之前亲密关系的廉价补偿。所以他必须把话说开,将那份纯粹的心疼和珍视明明白白地摊开来,他不想让夏语凉难过,更不愿彼此之间产生任何误会。想到这里,他不由在心底苦笑,自己还真是头一回为一个人如此小心翼翼,费尽心思,以前和陆旭在一起时,似乎从未这般在意过这些细枝末节。
“不行,” 夏语凉的声音虽然柔软,却带着一股执拗,“你的心意我明白,也很感动,但是这笔钱,我一定要还给你。” 这是他的原则,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李临沂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招,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唉,好吧好吧。夏语凉,要不这样——这笔钱,就算是你先替我存着,当作我们两个人的‘应急基金’,好不好?万一哪天我急需用钱了,就找你要。或者,如果你遇到什么急事需要周转,你也可以直接拿去用,不用和我商量,等你宽裕了再补上就行。你看这样行吗?就当是我们俩的……嗯,‘共同财产’。这样总可以了吧?”
“哈哈,” 夏语凉被这个说法逗笑了,“你这标准的富二代还有缺钱的时候?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那万一呢!” 李临沂顺着他的话,半真半假地演了起来,“万一哪天我犯了大错,把我爸妈气坏了,他们一怒之下冻结了我所有账户,把我扫地出门。到时候我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可就只能指着你、还有咱们这点‘共同存款’过日子了!哎,夏语凉,到时候你不会看我穷了,就嫌弃我,一脚把我踹了吧?”
“噗——哈哈,说不定哦!” 夏语凉故意拉长了语调逗他,“你都没钱了,我还要你干嘛?还不如趁早找个新的高富帅呢!”
“你敢!夏语凉!” 李临沂立刻凶巴巴地警告,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要是敢甩了我,我就变成一块超级牛皮糖,天天粘着你!谁敢靠近你,我就揍得他满地找牙!看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我抢人!”
“哎哟,看把你给吓的。” 夏语凉感觉像是被“恐吓”了,可心里却像是浸了蜜糖一样,甜得发慌。他越是表现出这种近乎幼稚的占有欲,夏语凉就越是开心,因为这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需要、被珍视。李临沂说了会永远缠着他。“你放心吧,” 夏语凉收敛了玩笑,语气变得无比真诚,“只要是你开口,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倾尽所有对你好,陪在你身边。” 那时的他,确实是抱着“君若不弃,我必不离”的决心,想要和李临沂一直一直走下去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 夏语凉的思绪又回到了那笔钱上,虽然态度明显松动了些,但还是有些犹豫,“这笔钱……”
“哎呀,行啦!就按我说的办!” 见夏语凉还在犹豫,李临沂只能拿出少有的强硬态度,几乎是“逼”着他接受,“再说了,你转回给我又是一道手续费,何必白白便宜了银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实在想不通,这有什么不能收的,夏语凉为什么要跟他如此见外。
听出李临沂语气里隐隐的不快,夏语凉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破坏了此刻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只好妥协:“好吧好吧……我收下就是了。” 大不了就当个保管员,这笔钱原封不动地存着,绝不动用一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嗯,这还差不多,早这样不就好了?” 听到他终于松口,李临沂的语气这才重新变得轻快。
短暂的沉默后,夏语凉像是鼓起了勇气,轻声说道:“其实……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还有别的办法……我想,应该也不难做到吧?”
“哦?是什么?” 李临沂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就是……” 夏语凉刚要开口,陆旭的身影却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带着那份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想起刚才和陆旭共处一室时的那种格格不入,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对着电话脱口而出:“你以后可不可以少和陆旭见面?最好不要再见了!因为我讨厌看到你们在一起,讨厌听你们谈论那些我没有参与的过去,更讨厌你对他露出那种自然而亲昵的笑容!”
但这充满占有欲和不安的话语,在冲到舌尖时,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那样的想法很自私,甚至有些残忍。李临沂肯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追问原因,将事情推向更复杂、更难以收拾的境地。他只能将这份汹涌的嫉妒和不安死死压住,闭口不提。
“哎,夏语凉?说话呀,怎么吞吞吐吐的?” 那头的李临沂等不及,出声催促。
夏语凉猛地回过神,立刻换上一副“你这人真不开窍”的语气,带着点没好气的娇嗔,掩饰住内心的波澜:“很简单啊!以后……对我好一点就行!”
没错,我想要的其实并不多。他在心底默默诉说,我只需要你爱我,用你全部的心力来爱我。让我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不再像一叶孤独飘零、无处停靠的扁舟,而是能拥有一个专属的、温暖的港湾,可以让我安心地停泊,不再惧怕任何风浪。
“哦?怎么个好法?” 李林枫有些不解,甚至有点委屈。他自认对夏语凉已经足够上心,总是惦记着他,关心他的起居,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那颗敏感又骄傲的心。夏语凉这么说,难道是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做得还不够好?
“如果你指的是我平时喜欢‘欺负’你的话,” 李临沂带着笑意,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那抱歉,这个我可做不到。谁让你这么可爱,我一见到你就忍不住想逗你!不过,如果你特指……嗯,床上的那种‘欺负’,” 他的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暧昧的沙哑,“那我倒是可以考虑,以后稍微收敛一点点。但是想让我完全不‘欺负’你?不可能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去你的!谁要跟你说这些!没个正经!” 夏语凉被他这通胡搅蛮缠弄得气急败坏,脸颊绯红。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在很认真地跟他沟通感情,他却尽扯些有的没的!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都被破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脸上的热度,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我是说平时!平时多关心关心我嘛!不要总是三言两语就敷衍我。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能不能……也抽空来我家看看我?或者接我下班?你自从回国后,几乎每次都是我来看你,要么就是我们三个——我、你,还有旭哥——待在一起。我们几乎都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别提像别的情侣那样正经约会了!你……你都不知道,我……我有多想哪天快下班的时候,一抬头,就能在公司门口看到你……”
夏语凉对着听筒,将积压在心里许久的渴望一口气说了出来。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即时回应。
听着这死寂般的沉默,夏语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干涩地动了动嘴唇,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烦?觉得这些要求很幼稚、很多余?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听这些?
一股强烈的失落和尴尬涌上心头,他不想再当一个自言自语的傻瓜,独自上演这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