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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叫煤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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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变成了细弱的、委屈的抽噎。夏语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李临沂身上,只剩下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轻轻耸动。李临沂感觉到怀里的动静微弱下去,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托起夏语凉哭得通红、湿漉漉的小脸。

这张脸堪称惨烈。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周皮肤泛着透明的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绺一绺,湿漉漉地垂着。鼻头也红彤彤的,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李临沂看着,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酸又胀。他伸出拇指,用指腹以近乎虔诚的温柔,一点点揩去他脸上的泪水和狼狈的鼻涕,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疼惜和宠溺:

“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小哭包啊?看看,眼睛肿成这样,鼻子也红了,变成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了。”

夏语凉情绪刚平复一点,听到这带着调侃的怜惜,嘴巴不受控制地又是一瘪,眼眶里瞬间又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带着浓重的鼻音抗议:“你……你嫌脏就别抱!呜……”

“好好好,不嫌不嫌,我们小凉最干净,怎么样都好看。” 李临沂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简直有些手足无措,生怕又点燃了这小水龙头。他耐心地帮他整理着在挣扎中变得凌乱的头发和蹭得皱巴巴的衣领,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

夏语凉抽噎了几下,情绪慢慢稳定,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后知后觉的巨大羞赧。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李林枫衬衫上那块被自己泪水浸透的深色痕迹,声音小小的,带着刚哭完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李临沂看着他这副难得流露出的脆弱与乖顺,心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春水。他凑近些,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夏语凉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还有些发红的鼻尖,呼吸交融间,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哄:“当然是来负荆请罪啊。顺便……给我们家小哭包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夏语凉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疑惑地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刚刚被泪水彻底洗涤过的眸子,像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清澈、透亮,带着一种懵懂的天真。他实在难以想象,李临沂这种向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大少爷,会亲手准备什么“惊喜”。

“跟我来!” 李临沂牵起他微凉的手,握在掌心,带着他走向旁边的一簇茂密的冬青灌木丛。脚步看似坚定,心里却有些打鼓——天知道刚才他被嫉妒冲昏头脑,冲过来之前,是不是顺手把那个精心准备的“惊喜”给扔在哪个角落了……

走到记忆中的位置,李临沂松开夏语凉的手,蹲下身,开始在草丛里仔细翻找,嘴里还不确定地嘀咕:“奇怪,我明明就放在这附近的……怎么不见了?”

夏语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此刻略显滑稽地蜷缩着,专注地在草叶间搜寻,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泛起一丝微澜——这家伙,该不会是临时编了个借口,其实根本什么都没准备吧?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带着点呜咽的“呜呜”声,从不远处的另一簇灌木下传来。夏语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在斑驳的树影下,有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身影在微微蠕动。

他心生好奇,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察看。

那竟然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狗!看样子顶多三个月大,浑身脏兮兮的,沾满了草屑和泥点,唯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两粒浸润在水里的黑葡萄,正怯生生又带着几分好奇地望着他。而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这只小狗的嘴里,正十分费力地叼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那束花显然经历了“磨难”,精致的包装纸被扯破了一个角,几片花瓣零落在地,但九十九朵玫瑰汇聚成的浓烈色彩与磅礴花束,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夏语凉看着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一时怔住,随即哭笑不得地回头,看向仍在草丛里埋头苦找的李临沂,指着小狗嘴里的花,声音带着不确定:“这……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李临沂闻声抬头,视线触及那只叼着他跑了好几家花店才选定的、代表“长长久久”心意的玫瑰花束的小黑狗时,瞳孔骤然放大:“我的花!你个小土匪!快还给我!” 他瞬间忘了形象,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就朝小狗扑了过去。

那小黑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哆嗦,叼着那束比它脑袋还大得多的花束,扭过头,四条小短腿拼命倒腾,像个小黑煤球似的,“嗖”地一下就钻进了旁边更加茂密的灌木丛深处,消失不见。

“你给我站住!别跑!” 李临沂简直要气急败坏,他精心策划的浪漫道歉,竟然毁在了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野狗嘴里!他顾不上昂贵的裤子会不会被刮坏,也跟着一头扎进了灌木丛,只听得里面传来他气急败坏的低吼和枝叶哗啦啦的剧烈响动。

夏语凉站在原地,看着李临沂高大的身影在枝叶间笨拙地挪动,听着他那份与平日高傲形象全然不符的狼狈,原本萦绕在心头的委屈和难过,竟被这荒谬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冲淡了不少,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过了好一阵子,李临沂才顶着一头被树枝勾得凌乱不堪的头发,肩膀上挂着几片顽强的树叶,略显狼狈地从灌木丛的另一头钻了出来。他微微喘着气,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边拍打着沾在衣服上的草屑,一边咬牙切齿:“小混蛋,别让我抓到……”

他愤愤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一回头,赫然看见那只阴魂不散的小黑狗,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蹲坐在夏语凉的脚边,嘴里依旧牢牢叼着那束“罪证”玫瑰,那条毛茸茸的小尾巴,正对着夏语凉以极高的频率疯狂摇摆,几乎要摇出残影,一副十足的狗腿模样。

夏语凉的心瞬间被这小东西融化了。他蹲下身,没有先去拿花,而是试探性地、极其温柔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狗脏兮兮的小脑袋。小狗不仅没有躲闪,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呜呜”声,主动将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湿漉漉的鼻尖碰触到他的皮肤,带着一点凉。

他这才从小狗嘴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束饱经风霜的玫瑰花。尽管包装有些破损,几朵最外层的花瓣有些蔫了,但捧在手里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以及那大片浓烈如火的红色,依然像一道暖流,瞬间注入了他的心田。他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哭泣后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羞涩,小声问:“这……这真的是你特意……给我买的?”

李临沂看着夕阳下这一幕——夏语凉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束有些狼狈却依旧炽烈的玫瑰,脚边偎依着一只对他全心依赖的小黑狗,金色的余晖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心中的那点因为追狗而产生的烦躁和挫败感,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所取代。他走过去,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瞪了那只“功过参半”的小黑狗一眼,才对夏语凉说:“嗯。99朵,花店的人说,这代表……长长久久。”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寓意,耳根微微发热。他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为一个人费这等心思,结果还演变成了这样一场闹剧。

“喜欢吗?” 他凝视着夏语凉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夏语凉将脸颊轻轻埋入玫瑰花束中,感受着花瓣丝绒般的触感和馥郁的芬芳,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收到鲜花,而且是如此郑重其事的九十九朵。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和坚定:“喜欢!特别喜欢!”

像是为了给他的回答增添说服力,脚边的小黑狗也适时地“汪汪”叫了两声,清脆响亮,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围着夏语凉的脚踝亲昵地打转。

李临沂看着这只抢尽风头的小狗,一脸嫌弃:“这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麻烦精,真会挑时候捣乱。”

夏语凉却越看越觉得这只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小狗可爱至极,它那机灵又依恋的眼神,彻底俘获了他的心。他仰起脸,用那双刚刚被泪水洗净、此刻写满渴望的眼睛望着李临沂,软声请求:“我们……我们收养它好不好?你看它多乖,而且它好像跟我特别有缘。” 他放下花束,伸手将小狗抱进怀里。小狗立刻温顺地蜷缩起来,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李临沂看着这一人一狗瞬间结成的“同盟”,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不行”,在夏语凉那希冀的目光注视下,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算是默许了这桩突如其来的“收养案”。他走上前,想将夏语凉连同他怀里那个新添的“小包袱”一起拥入怀中,好好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然而,就在他将夏语凉轻轻揽入怀中,下巴刚抵住对方发顶,心中被一种酸涩的满足感填充时,脚下猛地传来一种异常的、温热且粘腻的触感……

李临沂的身体瞬间僵直,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

他几乎是机械地、一格一格地低下头,视线缓慢地投向自己的右脚——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双今天第一次上脚、全球限量、价格足以让普通人咂舌的顶级潮牌运动鞋。而此刻,在那只洁白的、设计感十足的鞋面上,正正地、无比精准地、覆盖着一坨新鲜出炉、形态完整、甚至还微微散发着热气的……狗屎。

而那只被夏语凉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小黑狗,正用它那双纯净无辜、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尾巴尖还愉快地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喏,这是附赠给你的‘惊喜’。”

李临沂的脸,在零点一秒内,经历了从温柔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最终彻底黑如锅底的完整过程。他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

夏语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李临沂那副想暴跳如雷却又因为刚刚和好而不得不强行忍耐、导致表情极度扭曲、精彩纷呈的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同打开了开关,他越笑越厉害,最后干脆将脸埋在李临沂的肩膀上,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只不过,这一次,流淌出的眼泪,是欢快的、轻松的。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紧密地重叠在一起,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玫瑰的馥郁芬芳、青草的清新气息,与那一丝不容忽视的、尴尬的异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抱着“罪魁祸首”的夏语凉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夺目;而顶着一头乱发、踩着一脚“黄金”的李临沂,则是一脸的的生无可恋。

这场一波三折、鸡飞狗跳的道歉之旅,虽然结局充满了各种难以预料的“惊喜”,但似乎……也并不算太坏。

至少,夏语凉脸上那重新绽放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如同冲破厚重云层的炽热阳光,温暖、真实,足以驱散所有的不愉快。李临沂低头看着怀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感受着他身体的温热和那份失而复得的亲密,心里那点关于限量版球鞋的痛惜和郁闷,竟然也奇异地、一点点地消散了。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最终化作一声纵容的叹息。

好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一双鞋,加上这点微不足道的“牺牲”,能换回夏语凉这样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

那这一切。

都值了。

番外:孽缘

李临沂低头看着那只窝在夏语凉怀里的小黑狗,小狗正舒服地眯着眼睛,偶尔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可当它的目光与李临沂相接时,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李临沂发誓自己绝对没看错——狡黠。

这狗绝对跟他有仇。

从它精准地叼走他精心准备的玫瑰花开始,到此刻安然享受着夏语凉的抚摸,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李临沂甚至怀疑这狗是不是陆旭派来故意整他的。

“你看,它多喜欢你。”夏语凉完全没察觉到这一人一狗之间无声的电光火石,还沉浸在收养小狗的喜悦中,“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李临沂盯着那只此刻装作无比温顺的小东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叫‘麻烦’怎么样?”

像是听懂了似的,小黑狗突然从夏语凉怀里抬起头,冲着李临沂“汪汪”叫了两声,尾巴却不摇了。

“它好像不喜欢这个名字。”夏语凉被小狗的反应逗笑了,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以示安抚,“你看它浑身黑乎乎的,要不叫‘煤球’?”

这次小狗没叫,而是转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夏语凉的手心,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

李临沂看得眼角直抽。这狗绝对成精了。它分明就是在夏语凉面前装乖,转头就对他龇牙咧嘴。

“行,就叫煤球吧。”李临沂咬着后槽牙应道。他倒要看看,这小东西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仿佛是听到了自己的新名字,煤球突然从夏语凉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李临沂脚边——准确地说,是跑到他那双遭殃的鞋旁边。

李临沂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这个小祸害。

谁知煤球只是在他鞋边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后腿——

“喂!你干什么!”李临沂吓得差点跳起来。

然而煤球只是虚晃一枪,放下腿,歪着头看着李临沂惊慌失措的样子,喉咙里发出近似嗤笑的咕噜声。

夏语凉被这一幕逗得前仰后合:“你看,煤球在跟你玩呢!”

李临沂黑着脸,心想这哪是在玩,这分明是在挑衅。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一只狗给耍了。

更让他憋屈的是,煤球似乎深谙“看人下菜碟”的精髓。每当夏语凉看过来时,它就摇尾卖萌,装得无比纯良;可一旦夏语凉移开视线,它就对着李临沂龇牙,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看我不爽,但你能拿我怎么样?”

最让李临沂无法忍受的是,当他们准备离开时,煤球死活不肯跟他走。夏语凉试着把煤球往李临沂那边推,小家伙立刻四脚朝天地躺倒,发出凄厉的哀鸣,活像要被虐待似的。

“它好像有点怕你。”夏语凉为难地看着李临沂。

李临沂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好由夏语凉抱着煤球,而他则拎着那束历经磨难的玫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还要小心避开脚下可能存在的“地雷”。

走着走着,煤球突然从夏语凉肩头探出脑袋,对着李临沂做了一个鬼脸。

李临沂猛地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等他再定睛看去时,煤球已经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模样,正亲昵地舔着夏语凉的脸颊。

“怎么了?”夏语凉回头问道。

“……没事。”李临沂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盯着煤球圆滚滚的背影,第一次对一个生物产生了如此复杂的情绪——既想把它扔得越远越好,又不得不承认,要不是这个小麻烦精,今天他和夏语凉的和解不会这么……印象深刻。

煤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突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那一刻,李临沂无比确信:

这狗,绝对是他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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