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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和煤球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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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快些。”李临沂对护士说道,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制服这只不过几公斤重的小兽,竟比感觉比完成一桩棘手的跨国并购案更耗心神,每一秒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意志力的角力。

护士心领神会,技术娴熟地找准皮下位置,精准而迅速地将药液推入。整个过程其实不过两三秒钟。

可就在这短暂的瞬息——

“嗷——呜——!”煤球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拉长了的惨嚎,凄厉得仿佛承受了某种剥皮拆骨般的莫大痛楚,与那细小的针尖造成的实际刺激完全不成比例。

针头拔出的刹那,李临沂依言松开了压制。

煤球立刻如离弦之箭般挣脱了他所有的束缚,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一头重重撞进夏语凉早已敞开的、等待着的怀抱里。它将整张脸深深埋入夏语凉的胸膛,用力蹭着,仿佛要借此抹去所有可怕的记忆。那小小的身子因剧烈的抽泣而上下起伏,间或,它会抬起那双水光潋滟、泛着红晕的眼圈,用一种巧妙混合了极致痛苦、无边委屈、以及明确无声谴责的眼神,死死地、哀怨地剜着刚刚“施暴”的李临沂。

“结束了,都结束了,不怕了……”夏语凉立刻将它紧紧搂住,用整个怀抱包裹住它颤抖的小身躯,掌心一遍又一遍,极富节奏和安抚意味地抚过它僵硬的背脊,声音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

李临沂摘下那副仍带着煤球体温和挣扎余温的皮手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处置台上。他看着那只在夏语凉怀中极尽撒娇、卖惨、寻求慰藉之能事的小黑狗,再对上夏语凉全然沉浸在心疼里的侧脸,一股混杂着无奈、冤枉与极度无语的无名火,生生郁结于胸,堵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明明,挨针的是它。

出力按住它、累出一头汗的是他。

怎么到头来,在这幅画面里,他倒成了那个十恶不赦、需要被谴责的施暴者?

这道理,究竟该上哪儿去说?

因着李临沂所住高级公寓不容商榷的严格管理规定,煤球最终正式落户在夏语凉那间位于老城区、带着一个小小阳台的租赁公寓里。这空间上的归属落定,非但未能平息战火,反而如同在一场无声的战争中划下了明确的战线,骤然加剧了李临沂与煤球之间那场关乎“主权”与“存在感”的微妙争夺。

这争夺,弥漫在公寓的每一寸空气里。

李临沂的存在,对于煤球而言,仿佛是一个持续鸣响的入侵警报。只要李临沂的身影出现在夏语凉身侧三尺之内,无论煤球此前是蜷在窝里酣睡,还是在专心啃咬它的玩具,它总会立刻竖起那双原本软塌塌的耳朵,警惕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牢牢锁定李临沂的一举一动。若李临沂胆敢有任何逾越之举——比如,手臂自然地揽上夏语凉清瘦的肩头;或是趁着递咖啡的间隙,指尖暧昧地擦过对方的手背;乃至只是俯身,想要偷取一个落在额间的轻吻——煤球必会如一道迅捷的黑色闪电般介入,

它有时会用自己微凉湿润的鼻尖,强硬地、坚持不懈地拱进两人身体之间那点狭窄的缝隙里;有时则会干脆利落地原地起跳,将自己整个温热的小身子,像一枚理直气壮的“活体印章”,精准地横亘在两人即将贴近的胸膛之间,然后扭过头,用一种近乎胜利者的姿态,舔舐夏语凉下意识低垂下来安抚它的手指,尾巴在身后得意地轻拍着地面,以实际行动宣告主权。

煤球对夏语凉的占有欲,已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更令李临沂气结的是这只小黑狗那堪称“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现实做派。每日清晨与黄昏,它的生物钟比闹钟更准。时间一到,它便会端正地、充满期待地蹲坐在那只印着骨头图案的食盆前,仰着那张乌黑的小脸,眼神湿漉漉的,能融化最坚硬的冰,尾巴摇动得如同全速运转的节拍器,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通常是负责投喂的李临沂。

可一旦它心满意足地吃完最后一粒狗粮,舔干净嘴角,那副谄媚的姿态便会瞬间消失。若李临沂想趁着它“酒足饭饱”、心情看似愉悦之际,伸手去抚摸它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头顶,煤球便会敏捷地后撤两步,小巧的鼻翼里发出不满的、驱赶似的喷气声,或者干脆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警告。随即,它便会甩给他一个清晰的、带着“莫挨老子”意味的眼神,迈着悠闲的步子,颠颠地跑到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夏语凉脚边,寻个最舒适的位置蜷缩下来,继续享受被专属抚摸的待遇。

夏语凉对煤球的偏爱显而易见,有时甚至忽略了李临沂的存在。

给煤球准备的是精心调配的营养餐,进口狗粮搭配新鲜煮熟的鸡胸肉和蔬菜,零食柜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宠物点心。

某个深夜,李临沂带着一身寒意推开公寓的门,腹中空空。

听到开门声,夏语凉抬起头,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回来了?饿不饿?”

李临沂刚一点头,便见他利落地起身,走向厨房。不过片刻,端出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热腾腾的饭菜,而是一碗氤氲着熟悉香气的——红烧牛肉味泡面。面饼上敷衍地卧着一颗荷包蛋,边缘已煎得有些焦黄。

“晚上随便吃点吧,”夏语凉将面碗推到他面前,语气自然,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飘回正用鼻子拱他脚踝、要求继续游戏的小煤球身上,“煤球刚才学会握手了,我再陪它巩固一下。”

李临沂握着一次性筷子,看着眼前这碗在暖黄灯光下冒着热气的、堪称“敷衍”的泡面,再瞥一眼煤球食盆旁那堆琳琅满目、堪比人类幼崽辅食的精致吃食,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与委屈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

他,李氏集团的年轻掌舵人,坐拥难以计数的财富,此刻坐在这充满温馨生活气息的小公寓里,竟在为一碗泡面……吃醋?对象还是一只狗?

李临沂看着面前简陋的泡面,再瞥一眼煤球食盆里丰盛的食物,突然觉得嘴里这口面格外不是滋味。

煤球恰在此时叼着最心爱的磨牙骨头,慢悠悠地踱到他脚边趴下,一边啃骨头,一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一刻,李临沂终于认清了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连狗都不如。

他李临沂,失宠了!!!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把这小东西丢出去!

可是……夏语凉喜欢,没办法,他也只能投其所好。一次,他特意绕道去买了据说连最挑食的犬类都无法抗拒的顶级鹿肉罐头,意图施行一场精心策划的“怀柔政策”。果然,煤球被那打开的罐头里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彻底征服,吃得摇头晃脑,尾巴摇动幅度之大,几乎要带动它整个后半身离开地面,那欢快的样子,是李临沂从未享受过的“礼遇”。

李临沂看准时机,认为投资即将获得回报,便试探着朝那颗埋首在食盆里的小脑袋伸出手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乌黑皮毛的瞬间,煤球却猛地抬起头,迅速后撤两步,嘴上还沾着肉糜,便冲他发出了清晰的不满低吼,眼神里的享受瞬间被警惕取代。紧接着,它做了一个让李临沂几乎要当场气笑的举动——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叼起那个还剩大半罐美味、沉甸甸的罐头,费力地、一步一顿地,将它从李临沂面前拖走,一直拖到夏语凉穿着拖鞋的脚边,然后才放下,重新埋首进去,安心地继续享用它的美食。自始至终,都没再给旁边的“投食者”一个眼神。

“养不熟的白眼狼。”李临沂盯着那只心安理得在别人脚边大快朵颐的小东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夏语凉从书页间抬起头,瞧着这一大一小之间无休无止、充满火药味的互动,常常觉得好笑又无奈,只得温声劝和:“你们二位,能否暂且休战,尝试一下和平共处?”

“绝无可能。”李临沂斩钉截铁,语气冷硬,“这狗,生来便是与我命里犯冲。”

煤球似乎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词,它立刻从食盆里抬起头,沾着油光的嘴巴动了动,冲着李临沂的方向,格外响亮、清晰地“汪汪”叫了两声,那昂着的小脑袋和眼神里,竟明明白白地透着一股子“知道就好,还不快走”的得意与挑衅。

然而,即便是内心憋闷如李临沂,也不得不承认,煤球这团黑色小生命的闯入,确实为夏语凉这间原本略显清冷寂寥的公寓,注入了难以估量的、蓬勃的生气。以往夏语凉结束工作归来,钥匙转动门锁,迎接他的是满室空旷的寂静。如今,那金属钥匙才刚刚与锁孔接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门内便会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哒哒”爪步声。门开的刹那,煤球总是兴奋地摇着尾巴,热情地绕着他的脚边打转,用湿热的鼻尖轻蹭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

夏语凉在书桌前伏案撰写报告到深夜时,煤球便会安静地蜷缩在他穿着拖鞋的脚背上,将那点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小小卫士;夏语凉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小憩时,煤球便会寻个空隙,轻盈地跳上去,将自己团成一个温暖的黑色毛球,安稳地窝在他的膝头或身侧假寐;即便是夏语凉进入水声淅沥的浴室沐浴,煤球也要固执地、一动不动地蹲守在磨砂玻璃门外,仿佛守护着它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不容有失的珍宝。

望着夏语凉脸上日益增多的、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松弛而柔软的笑意,李临沂对煤球那无处不在的“碍眼”行为的容忍底线,只得一退再退,几乎退到了墙角。纵然这小东西有千般不是,万般与他作对,但单凭它能为夏语凉驱散孤独、带来如此真切欢愉这一项无可辩驳的功绩,李临沂便决定,拿出他在家族谈判时都未曾有过的“大度”,不与这心智未开的四足生物一般见识。

当然,这份来之不易的、自我说服的“大度”,在某个无需早起的周末清晨,受到了严峻乃至残酷的考验——某天早上九点李临沂难得贪恋被窝里的温存与夏语凉身上清浅的气息,想在公寓的床上多赖片刻。意识尚在朦胧之际,他恍惚觉得呼吸不畅,口鼻被什么温热、沉重又毛茸茸的东西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几乎要窒息。

他猛地惊醒,弹坐而起!

罪魁祸首煤球,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他刚才枕边的位置,确切地说,是刚刚将整个屁股结结实实坐在了他脸上。见他醒来,煤球毫不恋战,迅速溜下床,敏捷地躲到了被声响惊动、刚刚睁开眼的夏语凉身后,只探出半个乌黑的小脑袋,尾巴高高翘起,快活地摇晃着,那姿态,俨然一个打了胜仗、正在耀武扬威的将军。

“夏语凉!管管你的狗!”李临沂顶着一头被压得凌乱的头发,指着那“肇事者”,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而始作俑者早已在夏语凉带着睡意、尚未完全清明的目光注视下,换上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无辜”的天真表情。

夏语凉看着这一大早便鸡飞狗跳、上演全武行的一人一犬,揉了揉眉心,最终化作一声掺杂着无尽宠溺与些许头疼的轻叹:“你们俩啊……”

初升的朝阳恰好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金黄色的光芒透过并未拉严的窗帘缝隙,争先恐后地涌入室内,如同一匹流淌的柔软绸缎,恰好为煤球那身乌亮蓬松的皮毛勾勒出一圈耀眼而温暖的金边。李临沂瞪着那只躲在夏语凉身后、仿佛正无声朝他做着小鬼脸的小黑狗,胸中那团被强行压下的愠怒,竟在那片过于明媚温暖的晨光里,奇异地、一点点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认命的柔软,悄然爬上心头。

或许,这般喧闹、鲜活,甚至有些鸡飞狗跳的日子,也别有一番……他未曾体验过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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