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宁的眉梢动了动。
他闻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洛花流水。
洛花流水唇边带着一抹笑意,目光淡淡地落在弟弟身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于是方南宁收回目光,收敛了那看似是被洛绎不绝的话刺到,所以才不对劲的神色。
他挂上了温润的笑意,整个人不带半点锋芒,“小公子说笑了……我是谁,最终还是要看你姐姐的意思。”
这话不算是一句正面回答,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洛绎不绝不轻不重的碰了个软钉子,他微微低了低头,说话的声音柔和如故。
“方公子说得对,是我一时想岔了,倒是我错了,方公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只是见姐姐对方公子信任有加,心中为姐姐高兴,这才脱口而出……毕竟姐姐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身边难得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说起来,我这个做弟弟的,反倒不如方公子陪伴姐姐的时间多。有时候想想,还真是有些惭愧。”
方南宁的笑就像焊在脸上了,他将声音放轻,仿佛每句话都发自肺腑似的。
“小公子言重了,大小姐是做姐姐的,自然盼着弟弟独当一面。如今小公子随家主出门历练,三个月腥风血雨走下来,想必已是大有进益。大小姐嘴上不说,心里是欣慰的。”
“至于陪伴……在下不过是恰逢其会,替大小姐分些杂务罢了。小公子若是得闲,往后不妨多在姐姐身边待一待,姐弟之间,总归比我这个外人更亲近些。”
无形的气场中,二人刀光剑影较量了一番,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洛绎不绝讨不到好处,倒也没有继续纠缠。
他话锋一转,语调轻快起来,“方公子说话真是周到,怪不得姐姐喜欢你——姐姐,你说是不是?”
洛花流水被点了名,这才开口道:“都少说两句,父亲还在呢。”
方南宁和洛绎不绝对视一眼,随即都不说话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洛落大方站出来做了总结:“行了,都到了就好,歇一歇,过两天便是英雄会,有的是力气要出。”
方南宁应了声是,随即语气关切道:“家主和小公子一路舟车劳顿,看着有些疲惫,我去厨房吩咐一声,让人在晚上的接风宴中添些补汤。”
洛落大方点点头,算是同意。
方南宁这才朝在座各位各自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正厅。
赵四早就不在廊下招人眼了,他去了个安静地方,等着大小姐料理完家事,再喊他过去给家主说明这边的近况。
这地方是大小姐特意留的,能影影绰绰的听到正厅的对话。
这也方便了赵四旁听,听了这一场好戏,他茶都多喝了两壶。
MK3000也在嗑瓜子,它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评价一下。
【没想到方南宁阴阳怪气也挺有一手。】
赵四:【毕竟是洛大小姐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有点本事倒也正常。】
而且除了阴阳怪气,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小。
方南宁的行动逻辑很简单。
一开始跟进正厅,是洛落大方需要见见自己女儿选的是什么样的人。
和洛绎不绝对呛,是看出了他和大小姐的不对付。
最后适时的退场,是明白接下来的时间属于洛家主处理内务的时间,他一个还没大婚的外人,最好还是回避为妙。
方南宁走后,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洛落大方赞了一句:“他倒是懂事。”
洛花流水的笑容加深了些许,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点倒是得感谢阿弟的助力了。”
洛绎不绝笑了,“阿姐说笑了,我这当弟弟的可什么都没做。”
赵四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洛绎不绝在这件事中真的毫无插手吗?
当然不,这场比武招亲之所以办得这么急,可全靠洛花流水的好弟弟。
这些年洛绎不绝与洛花流水的继承人之争已经陷入了白热化,数月前,这赔钱弟弟灵机一动,想出来了个妙妙小妙招。
——洛花流水她不是无懈可击吗?既然现在一时半会动不了她本身,那就从外部找弱点。
恰巧姐姐年岁已到,他这个亲弟弟,动点手段帮姐姐张罗张罗婚姻大事的问题,也算是贴心吧?
赵四回想起自己刚得知这事时的反应。
MK3000当时很意外:【连我都能看出来,婚不婚事的对大小姐的影响也就那样了,洛绎不绝作为亲弟弟,会不了解他姐姐的性格?】
赵四一眼看穿了洛绎不绝的小心思,他有点无奈。
【他就是想恶心恶心大小姐……】
这么转移他姐姐的注意力,还不知道后面憋什么大招呢。
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洛绎不绝的铺垫才刚开了个头,就被洛落大方带出门走镖去了。
他留下的人虽然还在忠实执行他的计划,却也不成气候了。
洛花流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弟弟搭的台子,直接将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次性解决不说,还清理了一批洛氏内部心向洛绎不绝的族人。
洛绎不绝这次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必心里已经被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