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为什么,时间还要拨回数月前。
当初藏宝图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杜留良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本以为自己散尽珠宝、公开寻宝过程就能全身而退,结果他低估了这世道的疯狂。
消息传开后,不单是江湖上的散客、各大势力的人找上了他,还有另一拨人也悄悄出手了。
这波人鬼祟得很,遮了面目,一身黑衣。
他们第一次私下堵到杜留良,是在一个雨夜。
那时杜留良刚去看过一个朋友,那附近景色很不错,杜留良左看右看,决定多留两天好好赏赏景,便找了家小客栈住下。
谁知头一夜,就被窗户撬开的声音惊醒了。
杜留良翻身下床的同时,一柄刀已经劈在了他枕头上。
他来不及多想,反手抽出枕下短刀,侧身一让,刀锋擦着耳廓削过去,带起一缕断发。
黑衣人一刀落空,顺势横削,杜留良矮身避过,短刀直刺对方肋下。
那人倒也了得,拧腰收腹,堪堪避开,身后已又扑上来两人。
狭小的客房内刀光霍霍,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杜留良且战且退,背抵墙角,短刀在方寸之间翻飞,一时间竟逼得三人近不了身。
但那黑衣首领一直站在门口未动,见他露了破绽,忽然欺身而上,一掌印在他肩头。
杜留良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木架。
“都住手。”黑衣首领终于开口。
余下黑衣人们齐刷刷的收刀,屋内安静下来,只剩雨水顺着破窗灌进来的声响。
那首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便问:“你的藏宝图是哪来的?为什么你能找到宝藏?”
杜留良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冷冰冰的地上,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
结果他竟真的带着笑意问出来了,“诸位好汉,这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用得着当众分宝?我干脆瞒天过海,自己全偷偷摸摸挖出来算了。”
这话任哪个正常人听都是无语的气话,谁知那群黑衣人只听到了后半句。
那首领顿时眼神一凝,“你竟还想全挖出来?!”
杜留良:“……?”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话,那柄钢刀就又砍上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片刀光剑影和不要脸的围攻,当然了,最终还是杜留良更胜一筹。
此时此刻,在这处远离英雄会高台的僻静角落,好不容易趁众人都没注意到的空隙,拦下离席的杜留良的赵四,听着他讲故事一般说起这段往事时,仿佛在春风中嗅到了血腥的铁锈味。
远处台上的年轻侠客们正打得热闹,刀光剑影,喝彩声一阵接一阵,衬得他们这片小小的阴影格外安静。
杜留良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本是面容俊朗的洒脱浪子,却被这段时间的事硬生生折磨的多了些狼狈和疲累。
雨夜的那群黑衣人,他是处理掉了不错,但是就像割韭菜一般,黑衣人是一茬一茬的使劲往外冒。
他们就像是一群认定了杜留良知道什么的疯狗,咬住了就不撒口。
他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隔三差五就来一次暗杀,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人数一次比一次多。
凭良心讲,杜留良的功夫不差,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但他一个人怎么比得上对方靠着人多而发起的车轮战?
而且这群黑衣人的武功路数诡异,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受过专门的训练,跟寻常的江湖散勇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存在。
“我打了十几场,杀了他们七八个人,结果你猜怎么着?”杜留良竖起两根手指,“不到两个时辰,就又来了一批新的……就好像在他们那,人命不是人命似的。”
杜留良的运气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好。
他跑了几天,甩掉了好几拨追兵,但每次刚喘口气,那群人就跟幽灵似的又冒出来了。
最后一次,他被堵在一处荒山野岭,前有悬崖后有追兵,身上的伤已经多到数不清,看似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但是——杜留良那些天并不只是漫无目的地在瞎跑,他是在一边跑一边向自己离得近的朋友们求助。
最终杜留良在回应了他的帮手里,找上了梵音寺里了凡大师。
选了凡大师的理由有很多。
像是什么梵音寺在江湖上素有正名啦、了凡大师武功属于一流啦……最重要的是,杜留良当时离梵音寺最近。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到梵音寺所在的天净山山脚下,然后倒在了台阶上。
了凡大师刚好带着寺中弟子赶到,几人护着杜留良,将他一路抬了回去。
那群黑衣人见了这群和尚,不知是忌惮梵音寺的名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真没有再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