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阳光里,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地睁了开来。
初醒的眸子里,还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少了平日的冰冷锐利,显得格外清澈,甚至带着懵懂。
他的目光先是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似乎还不适应光线,眨了眨眼。
然后,那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一脸紧张和期待的白榆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白榆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紧张地回望着,生怕从那双眼睛里,再次看到熟悉的疏离,不耐。
然而,都没有。
那双初醒的眼眸里,只有迷茫。
他看着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白榆凭借着口型,和那瞬间再次清晰活跃起来的精神链接传递来的模糊意念,读懂了那个词。
“谢谢……”
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白榆所有强撑的坚强和理智。
他的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他慌忙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热意逼回去。
再转回头时,他已经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眼睛还红着,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醒了就好。”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或者……再‘充充电’?”
他慢慢摇了摇头,动作依旧虚弱无力。
然后,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白榆脸上,那双蓝眸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却也不再是疏离。
仿佛经过昨晚那场生死边缘的挣扎与共同的对抗,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改变了。
他看了白榆很久,久到白榆都有些不自在,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终于,聆与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汝……守了一夜?”
白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聆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白榆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脸上。
然后,他将自己那只没有被被子盖住的手,朝着白榆的方向,轻轻挪动了一点点。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刚恢复的一丁点力气。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白榆垂在床边的手背。
冰凉,却不再刺骨。
“歇息。”他闭上眼睛,仿佛说这两个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声音低不可闻,“吾……无事。”
说完,他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又沉沉睡去。但那只触碰着白榆手背的指尖,却没有收回。
白榆低头,看着两人手背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
他轻轻反手,握住了那几根冰凉的指尖,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它们。
“好。”他低声说,“我陪你。”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聆与苍白的脸颊,挪到他铺散在枕上的银发,最后暖融融地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时间仿佛被这静谧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白榆维持着那个姿势,背靠着床沿坐在地上,手轻轻握着聆与冰凉的指尖,一动不敢动。
聆与似乎真的又陷入了沉睡。
他的呼吸均匀得成了背景音,眉头完全舒展,长睫安静地垂落,连嘴唇都放松地抿着,褪去了痛苦挣扎的痕迹,只剩安然。
白榆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片安宁中渐渐松弛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榆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意识在清醒与迷糊的边缘徘徊。
就在他即将被睡意彻底俘获时,握着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无意识的抽搐。
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勾住了他的拇指边缘。
白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他猛地抬头,看向聆与。
聆与还是闭着眼,但眼睫颤动得厉害,仿佛在做着什么挣扎的梦。
他的呼吸节奏乱了一瞬,变得略微急促,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
“聆与?”白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呼唤。
没有回应。但那只勾住他拇指的手指,却收紧了。
白榆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