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我在这儿。”他低声重复着,“都过去了,睡吧,没事了。”
也许是他的声音,也许是掌心持续传来的温度,也许是那一下轻抚,聆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蹙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只是那只勾着白榆拇指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白榆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姿势别扭而产生的酸麻感也烟消云散。
他就这样任由聆与抓着,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是因为饥饿。
胃里的绞痛将白榆从并不算深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阳光已经偏移,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不少,大约是午后了。
第一反应是看向床上。
聆与依旧睡着,姿势几乎没变,只是脸色似乎又好了一点点,唇上甚至有了极淡的血色。
而他自己的手……还被他紧紧握着,指节都有些泛白了。
白榆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想在不惊醒对方的前提下把手抽出来。
刚一动,聆与就像是被惊扰了,眼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手指攥得更紧了,
力道之大,让白榆都感到了痛意。
“嘶……”白榆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动。
聆与似乎被自己下意识的力道和那声抽气惊醒了。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眸缓缓睁开,眼神比早上醒来时清明了许多。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白榆清晰地看到,那双蓝眸在聚焦到自己脸上的瞬间,飞快地掠过了不自在的情绪。
虽然很快被惯有的平静掩盖,但那一瞬间的波动,没有逃过白榆的眼睛。
然后,聆与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他盯着看了几秒,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长长的睫毛猛地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攥紧的手指,像触电般迅速松开,甚至带着点想要缩回去的意味。
白榆的手终于获得自由,掌心传来一阵酥麻感。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看着聆与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柔软。
他故意没说话,只是看着聆与。
聆与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沉默的注视,尤其是刚从那样依赖的姿态中脱离出来。
他把脸微微侧向另一边,只留下侧脸和泛红的耳尖对着白榆,声音干涩地开口,试图打破尴尬:“……水。”
声音沙哑虚弱。
白榆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回床边,小心地将水杯递到聆与唇边。
聆与没动,只是瞥了水杯一眼,又瞥了白榆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吾自己来。
白榆挑眉,故意晃了晃水杯:“你确定?刚才不知道是谁,连松开手的力气都没有。”
聆与的耳尖似乎更红了一点。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微微张开嘴,就着白榆的手,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每一次吞咽喉结滚动,都显得有点费力,但喝得很认真。
白榆看着他乖乖喝水的样子,心里那点调侃的心思也淡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耐心地端着杯子,直到聆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够了,才将杯子拿开。
“饿吗?”白榆问,指了指床头柜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灰烬,“你的‘充电宝’库存已经彻底告罄了。想吃什么?我去弄点热的?或者……需要别的‘能量’?我包里好像还有几块品相不错的石头……”
聆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灰烬,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低声说:“无需……凡俗食物,暂可。”
他顿了顿,“‘锚’……尚稳。”
“锚”……是指他这个绑定者提供的稳定作用吗?
白榆心里一动,看来昨晚的冒险和印记的爆发,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至少在聆与的感知里,他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充电宝提供者”,变成了维系他稳定的重要一环。
“那就好。”白榆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但那些……锁链呢?它们还在,对吗?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提到锁链,聆与的眼神明显暗沉了一下,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冷了几分。
他微微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嗯。如附骨之疽……暂时,无法根除。”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白榆的心还是一沉。
他想起昨晚自己意识试探时感受到的那种阴寒恶意,追问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你……以前也遇到过吗?”
最后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意味。
他想知道,那些记忆碎片,是否与这些锁链有关。
聆与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榆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白榆准备放弃追问时,聆与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