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白榆身上。
“醒了?怎么自己坐起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榆连忙走过去,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他,又顿住了。
“无碍。”聆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久卧不适。”
“先吃点东西吧,虽然你说不需要凡俗食物,但喝点热粥暖暖胃应该没坏处。”白榆将粥碗端过来,试了试温度,正好。
这一次,聆与没有表现出抗拒,他看了看那碗米粥,沉默地伸出手,似乎想自己接过碗。
白榆看着他还有些发颤的手指,没有坚持,只是小心地将碗递到他手里,然后看着他慢慢舀起一勺,送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比昨天喝水时要稳当得多。
白榆自己则坐在一旁,剥着煮鸡蛋,一边剥一边说:“青海这里很美,有很多景色,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可以去看看,就当散散心,换换环境。”
他其实根本没指望聆与会回应,只是觉得这样说说,能让房间里的气氛不那么沉闷。
然而,聆与在喝完小半碗粥后,放下勺子,开口:“此地气息与林芝不同。”
“嗯?”白榆一愣,随即点头,“是啊,青海更干,更高,更开阔。林芝湿润,山多林密。怎么?你能感觉到不同?”
“自然。”聆与淡淡瞥了他一眼,“这有何难”,“天地万物,山川湖海,各有其‘脉’与‘息’。此地‘脉’更阔,‘息’更凛冽,少了些‘生’之稠密,多了些‘空’之寂寥。”
他的描述还是很诡异,但白榆已经习惯了,也能明白个七八分左右,然后顺着意思去回答。
“那你觉得,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白榆顺势问道,带着期待。
如果不同的自然环境能对聆与产生不同影响,那或许可以找到对他更有利的地方。
聆与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认真感知。过了片刻,他重新睁眼,摇了摇头:“此地‘空’之息,或可稍缓侵蚀之‘躁’,然于‘根除’,无甚大用。‘脉’虽阔,却不及‘星枢’印记与汝‘锚定’之力万一。”
意思就是,青海这地方开阔的气息,会让那些侵蚀锁链“安静”点,但想靠这个治好,没门,窗户也没有。
关键还得靠他们俩自己的契约和印记。
白榆虽然有点失望,但也不算意外。
如果换个地方就能解决问题,那也太简单了。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白榆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先把身体养好,恢复力气。其他的,一步步想办法。”
聆与看了看那颗白嫩的鸡蛋,没有接,只是说:“吾无需此物。汝自用即可。”
白榆也不勉强,自己三两口吃了,然后又拿出几块新的巧克力和坚果,放在聆与手边:“那这些呢?需要吗?”
这一次,聆与没有立刻让它们化为灰烬。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一块巧克力,放在眼前看了看,好似在研究这个奇怪的巧克力。
然后,他收拢手指,掌心泛起银色光晕。
巧克力迅速失去光泽,化为灰烬。
“尚可。”他给出了和以前一样的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
白榆却很高兴。肯主动汲取能量,说明他的身体本能地在寻求恢复,这是好现象。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就在这种缓慢而平静的节奏中度过。
聆与大部分时间依旧在沉睡或静坐休养,但清醒的时间在逐渐变长,脸色也一天天好转。
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透明。他能自己坐起,能下床在房间里缓慢走动几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稳定。
白榆则负责一切后勤:准备食物,采购补充各种“能量补给品”,处理必要的通讯和工作,其余时间,几乎都待在房间里,陪着聆与。
他们的话不多,常常是白榆说些路上的见闻、拍摄的趣事,或者干脆只是安静地各自待着,一个看窗外云卷云舒,一个看书或处理手机事务。
白榆能感觉到,聆与对他的态度不再是最初的疏离和不耐。
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话少的可怜,表情还是那么面瘫,很难察觉到表情,都是一些非常微小的小表情,但他们之间的屏障似乎薄了许多。
不再是和单纯的契约关系,有了互动,更像朋友之间的关系,虽然一个话多一个话少,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交流。
他会回应白榆的话,虽然常常只是简单的“嗯”、“可”、“否,但是已经可以做到有所回应。
最让白榆感到欣慰的是,每到夜晚,当那些漆黑锁链的侵蚀感增强。
白榆总会习惯性地握住聆与的手,或者至少将手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以方便帮助聆与,感受聆与是不是还在被锁链侵蚀。
而聆与,也从最初的毫无反应,到后来会回握一下他的指尖,还会在他因为疲惫而趴在床边睡着时,默默将被子的一角,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这些细微的互动,没有任何言语说明,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白榆感到安心和温暖。
有一种温暖了半天终于把这个人暖了一点,可以类似说,把冰融化了一点,就足以让人激动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