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鼓起勇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回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对我来说，这个‘绑定’不是麻烦，也不是‘合作’。”

他顿了顿，“你帮了我很多，虽然方式总是很出人意料。你也让我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不仅仅是眼睛看到的。”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自由”的对话，想起了聆与眼中的世界，“而且我也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你在。”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

是的，习惯了。习惯到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心口就会传来疼痛。

聆与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习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此是凡俗生灵对于稳定共存状态之依赖？”

“可以，这么说吧。”白榆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聆与在尝试理解，而不是直接否决。

“依赖也不全是坏的，我也从中获得了快乐和支持。”

“彼等之‘依赖’，源自情感牵绊，与力量或契约无关。”

他缓缓说道，像是在进行分析，“吾与汝之‘绑定’，始于意外，系于契约规则。性质不同。”

“我知道性质不同！”白榆有些急了，“但是，但结果呢？结果就是我们现在被绑在一起了！我习惯了你的存在，会担心你的状态，会因为你说要‘切断’而难受，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牵绊吗？哪怕它最初是因为契约！”

他越说声音越大，“是，我们开始得莫名其妙，你脾气坏，不懂人情世故，老是给我惹麻烦，我们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条银河系……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不想因为怕麻烦，就选择最简单的路，把你送走，或者切断联系。那样我觉得我会后悔。”

说完这番话，白榆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不敢看聆与的反应，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房间里只能听到白榆自己的呼吸声和白榆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聆与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悔，亦是凡俗情感之一种。”

白榆的心微微一沉。

又是这种冷静的分析口吻，一听到这个口吻就莫名感觉到酸楚，他是要拒绝我了吗？

但聆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抬起了头，心里燃起了希望。

“然，汝既言不欲‘切断’，且言此‘绑定’已生‘牵绊’。”

聆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要把人吸进去，“契约规则之下，双向之‘意’，或可影响‘绑定’之质。”

白榆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聆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白榆耳中，“若双方皆无意解除，契约自当延续。而维系之状态，可因双方之‘意’与交互，有所调整。”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表达：“譬如，减少引致汝之‘麻烦’的交互，或增进对彼此规则之理解。”

白榆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听懂了！

聆与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俩都不想解除，契约就会继续。

而且，他们可以通过沟通和调整，来减少“麻烦”，更好地相处。

“你，你不打算‘回去’了？至少现在不？”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心里涌起一股惊喜和忐忑的浪潮。

聆与偏了下头，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归返之法，尚未寻得。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有些飘忽，落在了窗外上，“此界虽‘嘈杂’，然确有……未曾历见之‘微澜’。汝之‘记录’与‘分享’，亦是一种有趣的观察。”

他没有直接回答“想不想回去”，但他的话语，却清晰地透露出暂时留在这里的意愿，

甚至对这个世界，以及对白榆所做的事情，产生了更多的兴趣。

白榆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从谷底猛地冲上了云端。

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但嘴角刚弯起一点，又觉得现在笑似乎不太合适，强行憋了回去，表情一时间有些古怪。

“那……那我们说好了？”他试探着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聆与，“暂时不‘切断’，一起想办法……更好地‘合作’？减少‘麻烦’？”

聆与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那强忍笑意的别扭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可。”一个简单的字，却像一块巨石落地，在白榆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太好了！”白榆终于忍不住，笑容绽放在脸上。

他感觉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看着他的笑容，聆与眼眸深处，有光芒闪烁了一下，快得无法捕捉。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不过，”白榆笑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笑容收敛了一些，带着点小心翼翼，“关于直播……还有在人前出现的事情……”

“吾知晓。”聆与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凡俗‘社会性’规则，繁杂且无谓。然，既应允减少‘麻烦’，自当规避此类情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必要。”

白榆：“……”

必要？什么情况算必要？他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但不管怎么说，聆与愿意配合，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好，那……我们慢慢来。”白榆舒了口气，感觉未来似乎又有了点盼头，“你先好好休息，恢复状态。我……我也想想后面怎么安排。”

事情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朝着一个还算积极的方向发展。

但白榆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只是被暂时搁置了。

契约的本质，两个世界的差异，那些复苏的模糊记忆，还有他自己心底日益清晰却不敢深究的情感……这一切，都像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礁。

但至少，现在他们达成了继续同行的共识。

白榆因为心情放松，积攒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他简单洗漱后，很快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