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窗边,聆与静静地坐着。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光雾流转,映亮了他指尖和眼底那片亘古的幽蓝。
“牵绊……习惯……后悔……”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从白榆那里的词汇。
这个“绑定”,这个意外的“契约”,似乎正在将他拖入一个远比卡牌世界规则更加复杂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有着生命力的凡人。
他收拢手掌,光雾湮灭。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夜空,那里繁星闪烁,与卡牌世界的星图既相似,又截然不同。
至少留在他身边还不错,很久违的自由,不会被禁锢,不会被限制,是来去自如,有自己意愿的。
凡人的快乐也很不错,聆与也在这些时光里感觉到了快乐,所以他选择留在这里,留下来陪这个炸炸呼呼的凡人。
留在这里,观察,或许也是一条未曾设想的路径。
只是这条路径的尽头是什么,连他自己,也无法预知。
无法预知的命运吗?那他偏要走到尽头,谁也拦不住他,包括命运。
夜沉如水,白榆这一觉睡得极沉,也极不平静。
梦的触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不再是碎片化的闪回或模糊的痛楚。
像是一段被尘封许久的胶片,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缓缓转动,投射出画面。
这一次,白榆的“视角”不再是旁观。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是人形轮廓。
在他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静静地伫立着。
不再是遥不可及,是近在咫尺,近到白榆能看清他的发丝。
背影的主人似乎正仰望着虚空某处。
然后,他动了。
没有离开,他转过了身,正对着白榆。
白榆的心脏猛烈地收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看到了。
那张脸。
不再是惊鸿一瞥的侧影。
是完整清晰的容颜。
他就是聆与,与现实中聆与那清冷绝尘的面容一般无二。
银白的长眉下,是那双蕴藏着星星的蓝色眼眸。
高挺的鼻梁,淡色的薄唇,下颌线清晰利落。
但不一样的是神情。
梦中的这张脸上,没有现实中聆与惯有的那份疏离和审视。
他与白榆隔着一段距离双双对视,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笑容。
不是讥诮嘲讽,是轻松愉悦的笑意。
眉眼柔和,眸光清亮,仿佛映照着整个星海的微光,温暖而璀璨。
他在笑。
对,没有看错,他在笑。
然后,他开口了。
如同和煦的风,拂过白榆:
“看,这里的‘弦’在共振……很奇妙,不是吗?自由,并非只有一种形态。”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凌空虚点,指尖萦绕着光点。
随着他的动作,前方那些能量丝线,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以富有韵律的方式交织舞动,如同在演奏一曲无声的交响乐。
“以前总觉得,‘之间’便是全部。”
他继续说着,语气带着愉悦,“但现在看来,束缚与规则的‘弦’,若是找到合适的频率,也能奏出悦耳的乐章。这算不算是另一种‘自由’?”
他说这话时,落向了白榆所在的方向。
那双含笑的蓝眸,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精准地捕捉到了白榆的存在。
“你说呢?”那带着笑意的人轻轻问道。
白榆在梦中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共鸣了。
是的,另一种自由他好像能理解,又好像触碰不到核心。
他为对方此刻展现出的鲜活与快乐,感到由衷的喜悦和悸动。
梦中的聆与比现实要快乐很多,如果现实的你多笑笑就好了。
梦中的聆与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能量“弦”上,手指轻巧地拨动,仿佛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与创造中。
他的身影显得如此生动,如此自由。
然而,美好的画面总是短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