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白榆妈妈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恢复了活力,“你要是真谈了,就好好谈。妈妈支持你。那银头发的小帅哥,妈妈看着就喜欢。有机会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妈妈做好吃的给你们。”
白榆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妈,我……”
“行了行了,妈妈不问了。”白榆妈妈笑着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记得多吃饭,多喝水,注意安全。拍好照片记得发给妈妈,妈妈给你爸看,让他嫉妒去。”
“好。”
“对了,钱真够用吗?妈妈给你转点?”
“妈,我真有钱。”
“那行,妈妈挂了。爱你哟,儿砸!”
白榆:“……”
他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愣了好几秒。
他妈妈就是这样。
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热情得能把人淹没。
但最后那两句“爱你哟”,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聆与。
聆与还站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母亲。”他开口。
“嗯。”
“她……”
聆与顿了顿。
白榆等着他问。
但聆与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说:“她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安全。”
白榆愣了一下。
“你听到了?”他问。
“嗯。”
白榆想了想,也是。
以聆与的听力,不想听也能听到。
“我妈就是那样,”他说,“话多,热情,有时候挺吵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她人很好。我爸也是。”
“她希望你有人陪着。”聆与说。
白榆看着他。
“嗯。”他说。
聆与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白榆不知道他在回应什么。
但他心里,忽然很满。
两人一起上楼,各自回房间。
白榆躺在床上,又想起妈妈最后那句“能让你不孤单的人”。
他看着天花板,轻轻笑了一下。
“妈,”他在心里说,“那个人,就在隔壁。我很喜欢很喜欢他。”
第二天,他们开始转山。
冈仁波齐的转山路,全程五十二公里,海拔平均五千以上,最高处卓玛拉垭口五千六。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挑战极限的苦旅。
对白榆来说,这是一次真正的朝圣。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来。
也许是因为那些关于背影的梦,也许是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也许只是因为这山在那里。
他只知道,他想带着聆与一起走这条路。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很多人。
有磕长头的藏民,每一步都是虔诚。
有徒步的游客,气喘吁吁却眼神坚定。
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转山者,肤色各异,语言不同,但都走在同一条路上。
聆与始终跟在白榆身边。
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喝水,不需要氧气。但白榆休息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等着。
白榆喘着粗气,坐在石头上吸氧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
白榆喝水的时候,他就接过水瓶,用那种他特有的方式“尝”一口。
白榆拍照片的时候,他就站在取景框之外,等着他拍完。
第五个小时,白榆终于爬不动了。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那道漫长的上坡路,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
“不行了,”他喘着气,“让我歇会儿。”
聆与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无波的。
但白榆忽然觉得,他好像能从那平静里,读出一点东西。
不是担心,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担心。
他抬起头,对着聆与笑了笑。
“没事,就是累。”他说,“我歇歇就好。”
聆与没有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风口的位置。
风从垭口那边吹过来,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白榆一点都没感觉到。
因为聆与挡住了。
他愣住了。
“你……”他开口。
“你累了。”聆与说,“风吹了,更累。”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那个风口,在那道被挡住的风里,坐在石头上,看着眼前那个人。
他想,这大概就是妈妈说的“能让你不孤单的人”吧。
第七个小时,他们终于翻过了卓玛拉垭口。
垭口上挂满了经幡,风一吹,漫天五彩。
白榆站在垭口最高处,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景象。
远处,冈仁波齐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近处,经幡猎猎作响,信徒们跪拜祈祷。
他忽然觉得,所有那些累,都值得了。
他转过头,想对聆与说点什么。
却发现聆与也在看着他。
不再是平静无波。
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在流转。
“白榆。”聆与开口。
“嗯?”
“你母亲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希望你有人陪着。”
白榆看着他。
“现在,”聆与说,“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