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冈仁波齐的垭口上,站在猎猎作响的经幡下,站在那个人面前。
风很大。
但他不冷。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
白榆的脚步轻快了许多,甚至还有心情跟沿途的藏民打招呼。
聆与跟在他身边。
这一次,白榆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那道被挡住的风开始,从那个垭口上的眼神开始,从那句“现在有了”开始。
他们之间,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塔钦。
白榆累得几乎虚脱,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银发背影。
但这一次,那背影没有走远。
他转过身,伸出手。
白榆伸出手,握住了。
指尖触碰的瞬间,温暖而真实。
他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
隔壁房间,那个让他心动的存在,还在。
他对着天花板,轻轻笑了。
“晚安,聆与。”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白榆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还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口。
没有人。
但他知道是谁放的。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杯水,比任何水都好喝。
把杯子拿起来刚要喝,发现杯子旁边多了一块巧克力。
白榆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那块巧克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是他之前买的,放在自己背包里的那种。
所以他房间里的巧克力,是怎么跑到床头柜上的?
答案只有一个。
白榆看着那块巧克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吃,只是把巧克力握在手心里。
然后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推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他刚走两步,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
聆与走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也是白榆给他买的,领口刚好露出锁骨,银发披散,眼睛显得格外清澈,很像一个男大学生。
白榆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人间绝色。
“早。”他说。
“早。”聆与应道。
简简单单一个字,白榆却觉得今天这个“早”字比平时好听多了。
“今天什么安排?”他问。
“你定。”一如既往的回答。
白榆想了想:“我想再去冈仁波齐山脚下转转,昨天光顾着爬山了,都没好好看看。那边有个经幡广场,据说很适合拍照。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我想去许个愿。”
“许愿?”聆与重复这个词。
“嗯。”白榆点点头,“就是把心里想的事情,说给神明听。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来都来了,总要试试。”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真的只是“来都来了”顺便做的一件事。
但他自己知道,他想许的愿望,只有一个。
而且那个愿望,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两人下楼吃了早饭,然后开车往冈仁波齐的方向去。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好,天蓝得透明,万里无云,冈仁波齐的雪顶在阳光下闪着圣洁的金光。
经幡广场离塔钦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广场上挂满了五彩经幡,风一吹,整片山野都在飘扬。远处就是冈仁波齐的北壁,巨大庄严,像一座神祇俯视着人间。
白榆架起相机,开始拍照。
他拍了经幡,拍了雪山,拍了磕长头的信徒,拍了远处转山的人影。
拍着拍着,他回头看了一眼。
聆与站在不远处,银发被风吹起,目光落在雪山上。
白榆鬼使神差地举起相机,对准了他。
咔嚓。
聆与的耳朵动了一下,转过头来。
“你拍我。”他说。
白榆心虚地把相机藏到身后:“没有,我在拍雪山。”
“你在拍我。”聆与重复。
白榆:“……”
他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把相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
屏幕上,聆与站在经幡之中,发丝飞扬,蓝眸深邃,背后是巨大的冈仁波齐。
构图绝了。
光线绝了。
人也绝了。
聆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尚可。”
白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是“尚可”。
但他现在知道,能从这位祖宗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那我留着当壁纸。”他说。
聆与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雪山。
拍完照,白榆收起相机,朝经幡广场深处走去。
广场最里面,有一处被经幡层层环绕的空地,很多信徒会在那里祈福许愿。地上堆满了各种供奉,青稞、奶渣、哈达,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白榆找了个空位站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