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感受着风吹过经幡的声音,感受着远处雪山的沉默,感受着身后那道他一直能感知到的目光。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说:
我希望他能一直在这里。
我希望他能找回那些失去的东西,记忆,自我,只要他想,上天入地我也甘愿。
我希望……愿望也不能太贪心。
他顿了顿。
我希望,我能一直这样看着他。
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就够了。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山真的有灵,他愿意去信这所谓的神明和山灵。
他睁开眼睛。
阳光正好,经幡飘扬,远处的冈仁波齐静静伫立。
他转过身,想去找聆与。
却发现聆与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他看着聆与等着他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觉得网上有些话是对的,心爱的人陪着身边是不会累的。
“许完了?”聆与问。
“嗯。”白榆点点头,“许完了。”
“许了什么?”
白榆看着他,笑了笑。
“说出来就不灵了。”
聆与没再追问。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榆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许愿。”聆与头也不回。
白榆:“……”
什么?啊?他刚说什么?许愿?聆与,要去许愿啊?
他愣在原地,看着他穿过经幡,走到广场另一侧的角落里。
然后,他看见聆与站定,面对冈仁波齐,双手垂在身侧。
但他站得很直,很安静,银发被风撩起又落下,露出那张精致绝伦的侧脸。
他在许愿。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神明,在向这个世界的山,许愿。
白榆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聆与会许什么愿。
他在许什么?是希望自己快点回到卡牌世界还是什么?
如果是聆与的愿望,他愿意替他实现,他想回家,那就倾尽所有让他回到卡牌世界。
至于自己,孤独已经习惯了,有过美好的回忆,算是万幸了。
他也知道,这么多天过去,聆与变了。
他的变化,他都亲眼看着,都参与其中,只有他知道这些。
聆与站在经幡丛中,面对着冈仁波齐。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冷和经幡的猎猎声。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许愿”意味着什么,也不确定那个所谓的“神明”是否存在。
但白榆做了。
所以他也要做。
不是为了模仿。
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只是觉得,应该做。
就像那些他从未做过、却在白榆身边一件件尝试的事:穿新衣服,吃人类的食物,看风景,感受着这个世界。
没有理由。
只是应该做。
他闭上眼睛。
并不是因为对神明的敬畏,他见过的“神明”太多了,有些还不如他。
他不信神,但白榆信了,那他也信。相信神还是相信白榆,聆与选择相信白榆。
希望他能继续这样。
继续这样,在我身边。
不是因为我需要他,而是因为他想。
希望他能继续笑,继续拍照,继续对着我说话,继续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那种让他心脏装不下的眼神。
希望我能学会。
学会那些我不懂的东西。
比如“陪伴”为什么是得到,比如“存在”为什么有意义,比如……
比如“喜欢”是什么感觉。
因为他想懂。
他想懂白榆说的那些话。
想懂白榆每次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装的是什么。
想懂那种“心脏装不下”的感觉,到底该怎么处理。
想懂他自己。
那个曾经因为太痛而封存所有记忆的存在,那个习惯了不在意就不会痛的存在,他想重新认识自己。
他想知道,那个站在回廊里快乐地挥洒力量的少年,后来怎么了。
他想知道,那个模糊的身影,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他想知道,为什么白榆的出现,会让那些尘封的记忆,一点点复苏。
他想知道,那种每次看到白榆,心里就会泛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就是“许愿”。
那他的愿望,就是这个。
他睁开眼睛。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改变吗?自由也会因为人改变自己吗?聆与不知道自己哪里变了,只知道白榆在一边等着他许完愿去找他。
他转过身,朝着白榆走过去,白榆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傻的出奇却也很可爱。
可爱,聆与笑了一声。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阳光,有经幡,有远处的雪山。
还有他。
也只有他。
聆与走到他面前,站定。
“许完了?”白榆问。
“嗯。”
“许了什么?”
聆与看着他。
“不告诉你。”他说。
白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就不告诉我。”
他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走吧,回去吃午饭。饿了。”
聆与点点头,跟上去。
两人并肩穿过经幡广场,身后是漫天的五彩经幡和沉默的雪山。
风很大。
但两个人走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下午,白榆决定在塔钦再待一天。
他说累,想休息。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多看看冈仁波齐。
他想把这一刻,在心里多留一会儿。
两人在镇上的茶馆喝甜茶,看窗外转山的人来来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