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与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杯几乎没喝的甜茶,目光落在窗外。
白榆托着腮,看着他。
“看什么?”聆与头也不回。
“看你。”白榆老实说。
“看我做什么?”
白榆想了想,说:“好看。”
聆与:“……”
他没有说话,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愣了几秒。
白榆看见了。
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你知道吗,”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想,这谁啊,长这么好看,脾气怎么这么差。”
聆与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发现,你脾气也不是真的差。”白榆继续说,“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
“再后来发现,你其实挺好的。嘴硬心软。嘴上说着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他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笑了。
“就像你昨晚放的那块巧克力。”
聆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放的?”
“这房间里就你和我。”白榆说,“不是你还是鬼吗?”
聆与:“……”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怕你饿。”
白榆愣了一下。
“路上消耗大。”聆与继续说,“你们人类需要补充能量。”
他的语气还是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白榆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聆与。”他开口。
“嗯。”
“你知道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
他顿住了。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喜欢?
越来越舍不得?
越来越不想让你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越来越觉得你很好。”他说。
聆与看着他。
“你也是。”他说。
白榆愣住了。
“你也是什么?”
“很好。”聆与说。
他的语气还是很淡,但那双眼睛,没有躲开白榆的目光。
白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的话了。
那天晚上,白榆又做梦了。
梦里变了,他梦到的是今天他们许愿的经幡广场。
他和聆与并肩站在经幡里,风很大,经幡猎猎作响。
然后聆与转过身,眼神里流转的是温柔和怀念。
“白榆。”他开口。
“嗯?”
“我的愿望,是你。”
白榆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心脏跳得很快。
梦里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的愿望,是你。”
是梦。
只是梦。
但他知道,这个梦,会在他心里留很久很久。
第二天,他们离开塔钦,继续往阿里更深处走。
拉昂错,紧挨着玛旁雍错,却被称为“鬼湖”。湖水是深沉的墨蓝色,周围寸草不生,风从湖面吹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白榆站在拉昂错边上,看着那片幽暗的湖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聆与。”
“嗯。”
“你相信轮回吗?”
聆与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湖面上。
“何为轮回?”
“就是,”白榆想了想,“结束之后,重新开始。人死了以后,灵魂会转世,变成另一个人,重新活一次。”
聆与沉默了一会儿。
“卡牌世界,没有轮回。”他说。
“只有规则,契约,能量转换。”
“一旦消散,就是彻底消散。不会重来。”
白榆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背影,想起那句话“我愿意失去自由,不断轮回救他”。
他没有问出口。
只是站在湖边,看着那片幽暗的湖水,沉默了很久。
晚上,他们住在霍尔乡,一个紧挨着玛旁雍错的小村子。
白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的对话,想起那句“一旦消散,就是彻底消散”。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害怕。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然后,他轻声开口。
“聆与。”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他在。
“你会消散吗?”
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白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很轻,很淡。
“不会。”
白榆愣了一下。
“为什么?”
又是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
“因为你还在。”
白榆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想问,这算什么回答。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对着天花板,轻轻笑了。
“那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