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白榆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一片的虚无,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下坠,一直下坠,坠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这就是死亡。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光芒,很熟悉的光芒。
光芒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那声音他很熟悉。
是聆与。
“我愿意。”
白榆想开口喊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看”着那团银白色的光芒,听着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
“我愿意失去一切。”
“我的力量,我的自由,我的存在。”
“我愿意陷入沉睡,永远不再醒来。”
“只要他活过来。”
白榆的心脏猛地抽紧了,失去一切?不可以。
他的聆与不可以失去什么,如果需要失去什么,让他失去就好了。
他拼命想靠近那团光,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那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个声音像来自宇宙尽头,又像来自每一个人的心底。
“自由,你确定吗?”
“一旦开始,无法回头。”
“你会忘记一切。”
“你会不断轮回,不断寻找,不断失去。”
“每一次找到他,你都认不出来。”
“每一次失去他,你都会再次陷入沉睡。”
“直到有一天,命运允许你们相遇。”
“在此之前,你会一遍又一遍地,承受这一切。”
“即使他变得不再是他本来的样子,你也愿意吗?”
银白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再次响起。
“我愿意。他永远都是他,白榆不会变,这一生太长了,如果没有爱真的很难熬。你终有一天也会明白爱。”
“爱吗?虚伪而空无的东西…自由我同意你的申请,去寻找等待他的轮回。”
白榆拼命挣扎,想要喊出声,想要冲过去。
不,你不愿意,不可以啊,白榆的泪水流了出来,聆与可是自由啊,他不能失去自由。
他知道这是梦境,但他也要去阻止,很可怕的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看”着那团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一点一点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光芒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那句话。
“等我。”
“无论多少次轮回,我都会找到你。”
白榆醒过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一片,他哭了,他竟然哭了。
因为梦里的聆与失去了一切,他明明不该失去所有。
是梦吗?梦境不该是以我为主吗,让我失去就好了啊!
白榆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梦而已。
但他骗不了自己。
那个梦里的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是他亲身经历过无数次。
他缓缓坐起身,看向窗外。
轮回。
又是轮回。
白天他问聆与相不相信轮回,聆与说卡牌世界没有轮回。
可如果没有轮回,他为什么总会梦见那个背影?
如果没有轮回,他为什么每次看到聆与,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如果没有轮回,那个梦里的声音,为什么是聆与?
白榆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些疯狂的念头。
然后,他轻声开口。
“聆与。”
隔壁房间没有回应。
白榆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叫。
他只是靠坐在床头,不知道在坐着干什么,发呆还是分辨这个梦的真实性。
隔壁房间。
聆与也在做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做梦了。
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那些若有若无的感觉,总是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浮现,又在他试图抓住的时候消散。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他“看”见了一切。
从开始到结束。
从那个模糊的身影,到那个坐在经幡广场许愿的凡人。
完整的,清晰的,没有任何缺失。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空间里。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灰色。
那灰色里,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是星河,又像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一个声音响起,宏大而遥远。
“自由,你来了。”
梦中的聆与开口。
“我来求你。”
“求?”
那声音似乎有些意外。
“你从不求任何人。”
“你是自由。”
“自由不需要求。”
梦中的聆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愿意失去自由,让他活过来。”
那声音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梦中的聆与以为它不会回应了。
“为什么?”
那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