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拉着聆与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做。
白榆靠在床头,聆与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近。
白榆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然后自己偷偷笑一下。
聆与会捕捉到那些目光,然后回望过去,无奈地笑了。
“你笑什么?”聆与问。
“没什么。”白榆说,“就是开心。”
他把手抬起来,对着阳光看手腕上那个新的印记。
两颗星星环绕,莫比乌斯环紧紧相连。
“镇好看的嘞,我的。”他说。
“嗯。”聆与应了一声。
白榆转头看他,发现聆与的目光也落在他手腕上。
“你的呢?”白榆问,“你的本体我也想看看。”
聆与抬起手,掌心向上。
光芒浮现,光芒的中心,一张卡牌虚影正在成形。
卡牌上,同样的两颗星星环绕图案,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烙印在原本简洁的星形纹路上。
白榆知道那张卡牌本身就很好看,他当初捡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很珍贵的东西,虽然现在也是很珍贵的东西。
不过当初是一颗星,现在变成了两颗星,变化很大,他拿不准这是什么。
“这是?”
“我们的契约。”聆与说,“自由的真意。”
白榆看着那张虚影,看着那两颗紧紧依偎的星星,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些轻,“我们都变了。”
“嗯。”
“因为我们找到了彼此?”
“嗯。”
白榆没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团光芒。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手指,不烫,不冰,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很久之后,光芒散去。
聆与收回手,看着他。
“该出发了。”他说。
白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站起身,“该去看冈仁波齐了。”
他们那天没有走完转山路,只走了一小段。
白榆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从塔钦出发,沿着转山的路慢慢走。今天不赶路,只是随便走走,看看风景,晒晒太阳。
路边的草甸已经开始泛黄,秋天的气息渐渐浓了起来。远处的冈仁波齐静静伫立,雪顶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耀眼。
白榆没有带相机。
“不带设备?”聆与感到稀奇。
“不带。”白榆说,“今天只看,不拍。”
他转头看向聆与,笑得眼睛弯起来。
“和你一起看。”
聆与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他们沿着转山的路一直走,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草甸,翻过几道平缓的山坡。偶尔会遇到转山的藏民,彼此点头致意,然后错身而过。
白榆发现,今天看风景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看风景,他总是在想构图、光线、角度,想着怎么把眼前的美景框进取景器,然后带回去给别人看。
今天他只是看。
看云从山那边飘过来,看草在风里弯腰,看远处经幡猎猎作响。
然后他转过头,看身边那个人。
聆与走在他身侧,银发被风吹起几缕。他望着远处的冈仁波齐,蓝眸平静,神情专注。
“好看吗?”白榆问。
“嗯。”聆与应了一声。
“比我拍的照片呢?”
聆与转过头看他,思考了不到两秒就出答案。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你的照片,”聆与顿了顿,“有你在。”
“你的意思是,我本人比照片好看?”
“随你怎么想。”
白榆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白榆停下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歇会儿。”他说。
聆与在他旁边站着,没有坐。
白榆仰头看他。
“你不坐吗?”
“不需要。”
“那你站着,我看着累。”白榆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下呗。”
聆与在白榆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远处的冈仁波齐。
白榆悄悄往聆与那边靠了靠。
两人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
隔着一层衣服,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他们就那样坐着,看着山,吹着被挡住的风。
“聆与。”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白榆说,“我很喜欢这样。”
“这样?”
“就这样坐着,和你一起,看山。”
聆与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往白榆那边靠了靠。
白榆感受到了。
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那天下午,他们走到了一个叫“止热寺”的地方。
止热寺坐落在冈仁波齐北壁的山脚下,是转山路上的一个重要停留点。
寺庙不大,红墙金顶,在荒原上显得格外醒目。
白榆原本没打算进去,只是路过。
但走到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他说。
聆与停下来,看着他。
白榆望着寺门,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进去看看。”他说。
聆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寺庙。
寺庙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年迈的喇嘛在偏殿诵经。
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灯和藏香混合的味道,昏暗的光线里,佛像的金身在摇曳的灯火中若隐若现。
白榆站在大殿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尊佛像,望着那些摇曳的灯火。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聆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榆或许也是看够了,转身拉着聆与离开了这里。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寺庙,重新踏上转山的路。
走出很远之后,白榆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他说,“我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想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
“终于。”
聆与看着他。
“终于什么?”
白榆想了想,说:
“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