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找到什么,为什么停,不用再找什么。
但他知道聆与懂。
因为聆与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说。
夕阳开始西斜,把整片荒原染成橙色。
白榆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
冈仁波齐的雪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脚下的草甸被镀上一层暖色,远处有零星的经幡在风中飘扬。
“真好看。”他轻声说。
“嗯。”聆与应了一声。
白榆转头看向他。
夕阳的光落在聆与身上,银发被染成淡金色,那张精致的脸,在夕阳的勾勒下,柔和得不像话。
白榆看着他,看了很久。
“干嘛?”聆与问。
“没什么。”白榆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你。”
聆与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白榆的手。
凉的。
白榆觉得,这是最温暖的手。
两人就那样,手牵着手,站在夕阳下,望着远处的冈仁波齐。
夜幕降临时,他们回到了塔钦。
白榆今天走了很多路,虽然只是随意走走,但高原上的每一步都比平原累得多。
他瘫在酒店房间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累死了。”他对着天花板说。
聆与站在窗边,看着他。
“你休息。”他说。
“你呢?”
“我在。”
白榆知道聆与要在这个房间了。
“好。”他说,“你在就行。”
他闭上眼睛。
意识模糊之前,他感觉到有人走到床边,替他拉了拉被角。
动作很轻,很缓。
像是怕惊醒什么珍贵的宝物。
白榆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们正式开始转山。
五十二公里的路,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
白榆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走起来的时候,他还是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缺氧,高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腿像灌了铅,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是一种煎熬。
但他没有放弃。
一步一步,慢慢走。
聆与始终跟在他身边。
有时候他会伸出手,扶住白榆的胳膊,帮他稳住重心。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叫“不动地丁”的营地落脚。
营地简陋,只有几顶帐篷和一间破旧的铁皮屋。
白榆花高价租了一顶帐篷,钻进睡袋里,浑身像散了架。
“我好像不行了。”他对着帐篷顶说。
聆与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你行。”他说。
“我不行了。你快给我点安慰。”白榆耍赖。
聆与低下头亲了一下白榆的额头。
白榆整个人愣住了。
额头上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凉意,像高原清晨的第一缕风,又轻又凉,却让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他愣愣地看着聆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不是安慰吗?”聆与问。
白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就是安慰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的。
但这安慰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
“你,”白榆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亲你。”聆与的回答简洁明了。
“我知道是亲我。”白榆说,“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亲别人是什么意思
“你想说的意思。”他说。
白榆愣住了。
他看着聆与,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这家伙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活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轮回,见证过无数人类的悲欢离合。
他或许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但他一定知道“亲”是什么意思。
白榆想了想,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白榆那句耍赖的“安慰”。
“你知道,”白榆说,“你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让我更离不开你。”
聆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榆的手。
帐篷里,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一个躺在睡袋里,一个坐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白榆开口。
“聆与。”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那你就这么坐着?”
“嗯。”
“看着我睡?”
“嗯。”
白榆笑了。
“好,”他说,“那你看吧。”
他闭上眼睛。
明明很累,明明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他就是睡不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纳木错那个晚上,聆与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有“完蛋了捡了个祖宗”。
那时候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这个“祖宗”会坐在这破帐篷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睡觉。
想着想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压不住了。
“笑什么?”聆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白榆闭着眼睛说,“就是开心。”
“嗯。”
“聆与。”
“嗯。”
“明天要是走不动了,你背我吗?”
“你能走。”
“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
“你就这么相信我?”
“嗯。”
白榆又笑了。
他发现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好,”他说,“那我明天继续走。”
那一夜,白榆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