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幽暗的主殿里,一切的行为举动都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
他与桃姑,还有姬杀沢手下的另外两个大将均被叫来了主殿,本以为是将军又有什么任务指派,但来到这儿之后,将军便始终未曾说过话,沉默的氛围中,好像在等谁,但又迟迟不见那人出现。
在这无言的死寂里,忐忑的不安感逐渐漫上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一旁沉不住气的桃姑脸上已经控制不住出现了许多微表情,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英招瞬间察觉。
他侧头看向桃姑,冲她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从云簌,也就是英招的视角中看去,她看到桃姑的脸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均有许多尚未痊愈的瘀伤和疤痕。
有一道疤痕的位置正巧与她被巨石砸中的位置一样,云簌忽然猜测到,她是否是因为追杀那小孩的任务失败了,因而收到了她口中所谓的将军的责罚,身上才多了许多迟迟愈合不了的伤势?
随即,云簌的视角就变了,英招已经将目光从桃姑身上转移到了主位之上,只是轻飘飘极为谨慎的一眼,就已经足够云簌看清主位之人的模样了。
哪怕她并不在现场,哪怕她清楚她现在所见皆是英招的回忆,此刻也感觉心脏骤然紧了一下。
斜靠在主位上的人,披散着满头枯燥凌乱的白发,微低着头颅让人看不清真实面容是什么样的,但裸露出来的脖颈手背的皮肤褶皱苍老,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指关节处还暴露着森森白骨,这一切均昭示着他的年迈孱弱。
可云簌清楚,她并不是因为传说中作乱天下的魔头竟是个耄耋老人而震惊,而是因为他浑身透露出来的死气,像是游走在冥界千万年的孤独亡魂,浑身都散发着令人魂魄颤抖的恐惧和怨煞。
靠近他的那一刻,云簌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经久不息的孤独,和能吞噬一切的绝望。
这股能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影响了与他并不存在于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的云簌。
也难怪他会成为那场灭世之战中的主导者。
云簌心中大震。
可还不等她思索,阴森大殿中亮起的那幽幽几盏冥灯便因为微风吹拂,不停摇曳起来。
等的人出现了。
她心神一凝,同大殿上的众人一般,齐齐朝大门处看去。
“哈哈哈,大将军久候了!”
人未到,声先至。
厚如洪钟般的声音响起,随之响起的脚步声沉稳有力,那人便这样出现在了大殿中。
黑色拖地的长袍下,是一身冷硬的甲胄,包裹着一副强壮挺拔的身躯,如他浑厚的声音一般,正值强盛。
视线上移,云簌便看到了一副覆盖了全脸的黑色面具。
这人将自己完全包裹了起来,丝毫看不出原本样貌。
只那双鹰眼,似梭巡自己的领地一般,犀利地扫视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
此时主位上的姬杀沢这才幽幽起身,向来人的方向露出了自己的全脸。
“……”云簌心脏疯狂跳动。
紧张的窒息感锁住她,她控制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是一张半残的脸。
一半如正常老人一样的苍老饱经风霜,一半……
是白骨。
下一秒,云簌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因为英招连同其余人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吾候已久。”
幽幽声响。
来人却并不畏惧,仍是笑言:“这大阵坚守难摧,我可废了好大功夫才进来的。”
他们并未寒暄多久,很快就切入主题。
“我先前与大将军所说,大将军可考虑好了?”
他视线睥睨,划过座下四妖鬼。
“洛河一役,玄圣飞升成仙,可将军却被镇压在这大阵中一千年了,将军心中难道不憋屈?将军座下这么多能人不得自由,难道不恨?”
恨啊,怎么不恨,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英招的手都捏紧了。
“汝为何要帮吾?人妖殊途,况汝是修仙之人,汝要与全天下为敌?”姬杀沢质疑。
那人声音沉沉:“因为我与梵音殿有仇。”
“哦?”姬杀沢似是终于来了兴趣。
那人勾唇冷笑:“我虽生于后世,不曾参与千年前的历史,但我与梵音殿现任宗主清寂有不解之仇。”
他似是不愿在此诉说自己的过往,也没有耐心再与姬杀沢盘桓下去,背过身冷冷道:“血洗梵音殿是我的目标,这点将军不必质疑,我只告诉将军,这大阵坚不可摧,只有我能找得到方法进来,也只有我有能力将你们带出去。”
“将军若还想重获自由,若还想洗刷血海深仇,若还想带着你的众多下属再创当年的辉煌荣耀,就只能与我合作。”
一番话下来,何止是姬杀沢动了心思。
英招几人心中何不荡漾愤慨!
在这片大陆上,从始至终的绝对霸主一直都是他们!
人类、修仙者这些蝼蚁,只能是他们的食物,和无聊至极时拿来取笑作乐的玩物!
一招被压在脚下长达一千六百多年,他们的同类不断被杀害,他们的领土不断被挤压,人与妖之间,早已刻下了永世无法和解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