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湿凉,寒风卷着雨丝淅淅沥沥,天色昏暗唯有一处破败小楼亮着灯,虽没有牌匾,但这的的确确是处客栈。
马嘶鸣声从雨幕中响起,紧接着又是巨响。
木门被大力推开,来人一头扎进屋内,他虽披着深灰油衣,但除了衣裳下摆淌着水,其余倒是没被外头雨丝淋着半分。
瞧着这么一人莽撞冲进来,坐在屋中的众人皆投来打量神色。
“掌柜的,来你们店最好的吃食和客房。”
那人径直走到拨弄算盘的掌柜跟前,说罢还将一物拍在桌上。
待看清桌上的东西,掌柜收回脸上的轻蔑,笑得满脸褶子。
“稀客稀客,还请仙长先坐。”
裴恙也没客气,望了一圈,屋内桌椅少得可怜,几乎都被占,思量再三,选定窗边坐着的擦剑青年。
青年面上带着银制面具,虽看不清容貌,但不说别的这人周身气质清和,倒是比其余人看着要好说话的多。
“这位道友,可否介意与在下拼个桌?”
钟昱本就是用余光打量其余人,见翟宴朝着自己而来,还以为他认出了自己。
“请便。”
裴恙倒没认出,在钟昱对面落座,只是打量起了青年手中的剑,皱了皱眉,不知为何有一点熟悉之感。
“这剑……”
对面人顿了顿,继续道:“倒是把好剑。”
看出裴恙在套近乎,钟昱主动问道:“不知道友为何来此处?”
裴恙一愣明显没料到眼前青年会一下子猜到自己的心思,搓了搓手,声音刻意压低:“不瞒你说,这千幻城几百年来怪事不断,近日更是如此,在下有位师叔言这恐怕是要有祟主出世。”
钟昱停下手中动作,浅色瞳仁中划过了然,怪不得这一连几日阴雨不断还有修士前来,原来都是在等着祟主出世,随后又有些不解。
那妖神使者要自己前来又是为何?
“不知道友是?”
“只是路过。”
裴恙明显不信,张口还想问些什么,可这时小二端来碗碟,他也只好歇了心思。
可看清碟子中食物,裴恙也没了热情。
随便夹了几筷子菜叶子就这米饭下肚,钟昱将剑归于鞘内,见面前几道菜都未动过。
他几日前就到了此处,本想直接进入这传闻中的千幻城,谁成想竟然要有人引路才可在此处不迷路。
而引路人脾气古怪,要三日内有七人同时找他才愿意带路,且带到城门便不再向前,进入城内是生是死一概不管。
明日便是钟昱来到此处的第三日,而裴恙也是这第七人。
经过这两日的探查,除了终日不散的浓雾就再无其他,也不知道这客栈开在此处是为了什么。
钟昱还在梳理,就听到对面裴恙重重叹了口气,搁下了筷子。
“他们这的饭菜真是食之无味。”
糖醋鱼味道挺鲜的,钟昱来了这客栈便顿顿都吃,应当是裴恙不习惯惯这里的吃食。
“道友可是当地人?”
“不是,在下……”
钟昱仔细想了想,想了个离玉昌宗较近的城池。
“家住莫沂城。”
“道友可能忍受这些吃食,甜腻腻的。”
“还成。”
钟昱倒是觉得吃食挺合心意的,他本就嗜甜,没有裴恙那般吃不惯。
见两人还算聊的起来,裴恙故作自然问:“道友来此处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路过,不料这浓雾挡了去处。”
说辞倒是合情合理,但裴恙初来乍到也不知进入千幻城的方法,他坐直身子倒是带了几分真诚:“在下天儒门裴恙,不知道友姓名。”
钟昱叹了口气,将郁离横放在桌上,银色剑鞘在微暗光线下散发出冷然色泽,裴恙有些懵,低头望向桌上的剑。
再抬头,这么一瞧青年身上衣袍也万般熟悉,倏然脑海中划过几张画面,待想清楚裴恙倒吸了口气,就听钟昱有些无奈说道。
“钟昱,裴道友我们见过。”
良久,对面人在像是恍然,眼珠子下意识下瞥,有些吞吞吐吐:“啊啊,对对对,好久不见啊钟道友。”
怎么是钟昱,裴恙有点心虚,毕竟通缉令上的肖像是他画的,虽然有故意画丑的成分,但他的的确确算是给钟昱找了麻烦。
“实属抱歉,钟道友可还好?”
不知为何裴恙要致歉,钟昱还是礼貌回道:“都好。”
过后,倒是没人说话了,钟昱指尖拨弄起玉坠子上的小珠子,而裴恙拿着筷子戳着菜,名为尴尬慢慢萦绕在二人之间。
裴恙憋着口气,率先打破寂静:“钟道友的狐狸呢。”
裴恙对他的印象就是有奇怪癖好的爱狐修士,这本是无心一问,却能明显感受到钟昱瞬间心情就不美妙了。
“跑了。”
钟昱不知该如何回答,半天才挤出一句,可在裴恙听来倒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道友莫着急,这天下狐狸多的是,跑了一只,不还有下一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