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祯帝挥挥手,望着康乐的背影,注视着她离开,自顾自的喃喃:“倒是和他爹一个德行”
才踏出宣政殿,康乐脚下的步子就明显升快,急匆匆的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走,边走边问:“他一个堂堂二品令使,也不嫌丢人?!”
银枝耸了下嘴,笑嘻嘻的和柳雪对视一眼,一路小跑地跟在康乐身后,期待着一会儿能见到什么稀奇事。
夜很深了,路边每隔几米设下的烛台里烛灯已经烧去大半,光线微弱,只能浅显的照出人影,公主府的大门前,左右两支烛台在康乐行至的那一刻刚换好新的,丫鬟纷纷行礼,也不忘用余光朝着门内地上的那个大块头看。
“下去”康乐快快遣散她们,动静算不上轻,她说着,视线却是始终盯着不远处那只宽厚雄壮的半身背影,鬼使神差的慢了下来,一步一步地抬脚靠近。
明明深谙熟虑多日的是他,计划缜密无暇的也是他,父亲肩扛污名而死的是他,到最后不论对错依旧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还是他。
真是……受不了。
康乐珍视似的微微吐出一口气来,路上徐徐而生的喘很快便恢复正常,半米之外脊背挺直跪的生硬的萧封止明明是察觉到了,可也依旧是稳若泰山,动也不动。
她停在他的身后,望着他即便隐匿在暗影中也明显绷紧的肩背,悄然出声:“不是说,别再来了吗”
萧封止气息声全无,听起来镇定异常道:“殿下说无事不来,但臣有要紧事,不得不来”
“……”康乐不太想问他是什么事,只说:“你先起…”
“殿下”萧封止从中截断,见康乐没有走到他正前的打算,于是借此又说:“安宣宫初见的第一面,臣心之怦然,无关沈萧之姓”
康乐猛地怔了一怔,目光在夜中被烛火映闪。
嗓关在听到这话的那瞬间便被扼住了,她此时半点音节也发不出,只能静静地愣在原地,承受着脑中不间断袭来的阵阵嗡鸣。
萧封止心中亦是忐忑,只得时时将注意力放到范围有限的余光处,且这些话还是黄昏时潦草的找鹿侃学的,他将鹿侃那些啰啰嗦嗦的话总结了一下,便是一句话的功夫。
再多了,他怕殿下来不及听。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萧封止还未如愿听到身后再有什么动静,沮丧的紧了紧眉心,刚想垂下脑袋,便听到一声很浅很浅,浅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嗯”
他惊于殿下竟未离开,于是又紧挺着背,眉目严肃的跪好。
康乐将眼前这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明知不合时宜却还是没忍住嘴角噙笑,只是,她心中复杂怅然,饶是如今对两人情意心知肚明,可总觉得,若她原谅,便是施舍。
她要的哄萧封止说做就做了,但他的委屈要如何消解?
康乐缓吭出一口气,才说:“萧封止,你该怪我的”
萧封止心抽了一下,偏要反驳些什么似的道:“不怪”
他一本正经,眸间坚决,只是这样的神情康乐看不到,他怕康乐再说出些什么叫两人将行将远的话,于是忙的从地上站起来,在康乐的视线前晃了一下,又面对面跪下了。
康乐:“……”
“你、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话显然不太应景,可康乐实在是受不住了,虽然之前萧封止在自己面前没少跪,可那也是半跪着哄,与今日这架势是大不一样的。
面前的萧封止微微昂着头,饶是高不过康乐,也没露出什么被欺负的委屈模样,反倒是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将她牢牢锁进了自己的视线里,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被黑夜掩去了大半,可康乐还是觉得侵略非常。
“臣父教的”萧封止一挑眉,说。
康乐一听,闭上嘴不吭声了,可心中直觉萧封止在诓她。
“殿下”萧封止循循善诱,压低声音道:“霍而是,还在墙头看臣的笑话”
康乐一惊,赶忙将人从地上抽起来,过后才扭头去看自己的墙头,别说有人了,就这墙头的高度,霍而是就算搬了梯子来,也不一定能成功扒上墙头。
想及此,她目光含愠的回过神,霎时转换的高度叫她只能微微仰头去寻萧封止的视线,看他笑意盎然地盯着自己时,怄气地将他向后一推,只是力道不重,萧封止没动分毫。
他浅勾着眼尾,语调放软下来,说:“父亲和母亲早有约定,父亲犯错时要跪,但不论是用何办法,只要父亲能顺理成章的从地上站起,母亲便不能再生气”
“殿下……觉得呢?”
康乐抿了抿双唇,心跳斐然,适才在父皇面前夸下的遥遥海口此刻全然记不起了,她紧咬着牙,不想松懈,全身上下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痒意,她使劲闭了闭眼,嘴硬道:“我们又不是夫妻”
萧封止无缝衔接:“可以是”
康乐还未来得及张口,萧封止又一次当着她的面跪下,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萧封止便追她半步,举足无措之际,康乐听他说:“臣萧封止恨嫁,此生只做殿下驸马”
康乐满目无可奈何:“你能不能起来!”
萧封止反问:“殿下答不答应?”
不知为何,这本是一件郎情妾意的事,却在此刻两人的催动下,颇像一场必有输赢的博弈似的,康乐噙着半边的嘴角,努着下巴,吸了半口气刚要说话,几米外突然传来一道亢奋的少年声——
“阿姊!”
“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