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孙敬豁了一把老骨头,将人从墙顶上拽了下来。
“师父!你拽我干什么!”霍而是摔在地上,紧忙去摸自己摔疼了的屁股:“疼死我了”
“你叫什么叫”孙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差那一步,都给你搅和黄了,活该你半夜被萧封止暗杀!你该杀!”
霍而是不服:“怎么是我搅和,我这不是……没忍住……”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两道有些杂乱的窸窣声,猛一转头,率先就对上了萧封止那双几乎对上一眼就能叫他爆体而亡的阴戾双眸,这下他连向康乐求救的心思都没了,连忙站起来,躲到了孙敬的斜后方。
霍而是瞄着并肩而站的两人,也不忘要紧事地嘀咕: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孙敬在身后随意的揪起霍而是身上的一块肉,警告似的一拧,听到满意的痛哼声时才终于抬手作揖:“公主殿下”
康乐只觉好笑,但萧封止着实是丢了面子,她也不好擅自去抹了这件事,再来,萧封止对霍而是一向是有分寸,既如此,那便更不用她插手了。
萧封止满面阴沉的神色即便是康乐转头望过来时也没消淡几分,如鹰似隼的在这夜间精确的盯着自己看上的猎物,一刻不松。
“先生,康乐有些话要问你,不知您可愿去公主府稍坐?”
她开了口,孙敬自是应,留下霍而是像是个不被保护的雏儿,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任凭他如何拽着孙敬的衣袖,如何给康乐使去求救的神色,也是半点作用都无的。
事已至此,霍而是自身难保,他哆哆嗦嗦地看向萧封止,坚持开口:“萧大哥,我想死的明白点,阿姊她到底答没答应你?”
萧封止笑的深浓,却不达眼底,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自然是、答应了”
话音刚落,霍而是窜天的哀声嚎叫瞬而响起,才入了公主府大门的康乐很轻的嗤笑一声,跟在后面的孙敬也极力忍着,恭恭敬敬的被请进了公主寝殿。
连日奔波的疲累如一条紧绷到随时可断的线,而现下,这根线忽的松了,变得弯弯曲曲的,这才终于有时间可想其中曲折,快马颠簸与数次昏倒都叫康乐心有余悸,趁着此刻就两人的功夫,她定好好好问问孙敬。
“先生可曾断出,我何时有身孕的?”
孙敬照答:“脉象不稳,应是一月之内”
“一月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从南蛮快马行至京城,路途颠簸,可会对胎儿产生影响?还有,我曾昏去两次,与此可有关联?”
“回殿下”孙敬如实道:“虽说三月之内常人定要谨慎,可以殿下的脉象来看,胎儿无甚问题。至于昏厥,是连日来殚精竭虑之果,殿下得不到妥善的歇息,又长此忧心,这才导致身体虚浮,方才晕倒”
“草民已经拟好了方子,其中药材太医院尽有,皆是给殿下补充气血用的,只是现在旁人尚不知晓此事,还是让霍而是来给殿下在府内煎药才好”
康乐听罢,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月之内的时段虽然模糊,但某件事是何时发生的她再清楚不过,只是算算日子,那时的自己才知道和亲一事,而萧封止,应当已完成了两次试药。
两次试药……
康乐呆呆的睁着眼,目无焦距的随便看向什么地方,还没一会儿,自己脸蒸的通红,她有些羞怯的压了压眉眼,趁着现在谁都还未进来,又问:“萧封止之前两次试药,身体所受影响能不能消尽?”
孙敬对此问尤其清楚,说:“殿下放心,螓紫一毒在他体内停留时日本就不长,又被及时消解,只是身体尚需恢复一段时间而已,对他来说,早就好了”
康乐点点头,顺下一口气来,给孙敬去了个信任的目光。
他知轻重,从被诊出来到现在,除了自己,也只有他和霍而是两个医者知晓,就连萧封止和银枝柳雪,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兹事体大,在未成婚之前,此事万不可传扬出去,尤其是在这个才与南蛮有过一段来往的时段,至于萧封止……康乐瞳底闪了闪,思索着何时说才好。
约莫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封止大跨着步子迈了进来,身后跟着碎步小跑的霍而是,他委屈的朝着康乐努了努下巴,还未等到任何安慰,就又被萧封止警告的吓了回去,好在只是开玩笑,在霍而是不服气的瞥了萧封止数眼后,孙敬终于没了耐心,又拉又拽的带着人走了。
“你……不走?”
康乐望着心安理得站在自己面前丝毫不打算离开的萧封止,试探道。
萧封止微缩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快:“……走”
他说完,半晌没动,仿佛在等某人挽留一样。康乐无声的看着他,又用下巴点了点门口的位置,要将他逼上绝境似的毫不心软,终于,等来了他上前一步严肃至极的反悔:“不走了”
萧封止自觉能屈能伸,妻子面前,再不能争嘴上功夫,于是不管自己今晚能睡哪,他都打算赖下了,绝对不走。
康乐浅声嗤笑,转头给银枝去了个眼神,待人走后,她才站起身,大发慈悲道:“那你就,睡在书房吧”
萧封止垂着眼睫:书房就书房。
书房榻小,实在是伸不开腿,不过好在他今夜本就没打算睡。圣上早就应过要重定婚期之事,现在中秋已过,就要进冬月,天气也渐冷了,最近的节气是立冬,若要不那么容易受寒的日子,好像也只有冬月初这几天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