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对面的人明显也吓了一跳,随后赶紧站起身,在江玉瑶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检查她是否被烫伤或划伤。
“啪!”
江玉瑶直接狠狠朝他甩了一个巴掌。
“顶着这张脸什么意思?”
她怒气冲冲地看着蹲在膝侧捂着脸,低头一言不发的黑袍男子。他衣着华丽、容貌俊美,墨发半束,戴着金光闪闪的头饰和耳饰。确实是个姿容出众的角色,可是顶着一张萧凌寒的脸。
于是她抬手又甩了一巴掌,他倒也不躲不闪,依旧沉默挨扇,长长的睫毛垂下,似蝴蝶般扑闪颤抖着,神情卑怯得与他的着装身份格格不入。
江玉瑶顿时愣住了,疑惑不已——
怎么还没把这个心魔角色打回原形?
不过扇着确实很顺手,要不再来一巴掌?
虽然按理来说一掌就够了。自己可能是疯了,把这个心魔梦境里莫名其妙的魔尊看成徒弟的脸了。
或许应该给自己扇一巴掌。
江玉瑶低头沉思了几秒,决定实行这个举动。
正当她再次举起手准备扇向自己时,手腕却被突然捉住,面前男子低声开口:
“师尊,别这样。”
那两个字从魔尊口中蹦出来时,她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冰冻住了。
“你叫我什么?”
江玉瑶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却发现面前人神色更加慌张,连忙改口:
“玉瑶……是夫君错了。”
于是第三个巴掌又落在了萧凌寒脸上。
萧凌寒欲哭无泪,自从重生知道了许多真相,与师尊正常相处了这么多年后,他真的再也装不出前世的样子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现出原形?”
江玉瑶真的快疯了,萧凌寒每天流露出一幅莫名其妙的羞涩表情和充满小心思的举动惹得她心烦意乱就算了,在心魔梦境里也要毁她道心,简直像鬼一样纠缠不休。
无情剑道还真不是一般的难修,遇上一个这种天天在她身边似有若无、欲擒故纵的漂亮徒弟真的快毁了。
萧凌寒顿时冒出冷汗,这句话仿佛一语双关,在诘问着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玉瑶,无论我是什么原形,我都永远属于你……我永远站在你那边。”
江玉瑶气极反笑:
“我管你什么原形!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别告诉我你真是萧凌寒!”
面前的黑衣男子顿时露出了愕然的神情——难道他不是吗?这里的师尊,真的好奇怪……还是清晨在魔宫寝殿里问他什么时候去死的那个更正常一点。
看样子无论再扇多少个巴掌,都无法将魔尊扇回原形了。江玉瑶只得作罢,放下手长叹了一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个心魔梦境。要是在这个该死的梦境里醒不过来,那现实中的自己也会一直维持在打坐入定的状态,昏迷不醒。时间一长,耗尽了足以辟谷的修为之后,就是死路一条。
修士虽说相较于凡人而言,拥有更强的能力和更长的寿命,但稍有不慎生出的心魔是真的会将其置于死地。或许,这也是修仙或修魔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萧凌寒抬手用魔气卷起地上碎裂的茶盏后,掌心燃起暗色火焰将它们湮灭。随后他再次坐到了江玉瑶对面,低着头不敢面对她面上复杂的神情。
“残霜剑呢?”
江玉瑶冷不丁冒出这一句,对面黑衣纹金的男子顿时颤了一下,随后抬头小声道:
“如今……应当是在玉瑶体内。”
虽然曾经早就被他用各种魔族术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粉碎,但后面杀他的时候不还是照样召了出来。按前世江玉瑶所说,只要是被无情剑道绑定的,应当都会回到修士体内。
江玉瑶支着下巴,审视着对面这个过分低声下气、有问必答的魔尊,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刚才是真的有点怀疑,对面这个就是真正的萧凌寒了。要不是知晓自家徒弟身怀木属灵脉,是个真真切切的人族,江玉瑶是真感觉这两位就是同一个人。
或许也只是自己记忆里的映射罢了。
身着华丽白色衣裙的女子站起身,走出两步,将意念凝聚于识海,试图召出那柄不存在的残霜剑,却还是无功而返。
“或许是因为灵力未曾恢复。”
在第四个巴掌落到自己脸上之前,萧凌寒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江玉瑶默默在石桌边坐下,有些焦躁地捏着刚刚萧凌寒给她重新沏好茶水的茶杯,转头看了看周围庭木葳蕤、岁月静好的风景,又看了一眼面前乖巧垂着眼睫、俊美无俦的黑袍男子,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或许这个梦也没那么坏。
她不由自主地开口轻叹:“可惜你是心魔梦境里的角色,迟早被我亲手杀死。”
闻言,萧凌寒顿时一愣,巨大的惊愕感瞬间像藤蔓一般爬满了他的心脏——
面前这个人,明显不是前世自己记忆里的江玉瑶!!!
一种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的情绪瞬间向他的识海灌去,荒谬却又大胆的猜想从心底升腾而起:
如果面前这个江玉瑶跟他一样,都是拥有当下意识之人,那岂不是、岂不是……
“师尊,我……我其实……”
“别那么叫我。”
冷冰冰的话语将他打断。面前女子避开他热切的目光,偏过头去,有些仓促地举起茶盏品茗,仿佛在掩饰着什么一般。
随后她又重新看向对面的魔尊,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眉眼间带着些戏谑开口道:
“哈哈,瑶妃?你倒是胆子不小啊。”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心魔幻境中,江玉瑶已经不再受到无情剑道的束缚,又或许是因为仗着这只是个终将被摧毁的梦境,她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直言直语,流露出些许长期被无情剑道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真实。
萧凌寒彻底慌了神,他想急切开口证明些什么,却因为太过慌乱而显得支支吾吾:
“没有……我没有!明明我一直都只有你……那些……那些我连名字和长相都完全没印象……”
“唯一召见她们的那一次是为了……为了气你……就是你刚来的那一次……就是故意让你误会我……”
他神色中是掩埋不住的慌张与后悔,仿佛是突然说出了什么惊天秘密,又或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委屈,面色涨红浑身发汗,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但他也自知对魔界各方势力安插在魔宫内的众妃嫔不管不顾,没有任何表态地默许,仍是对师尊巨大的折辱。
虽然他前世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玉瑶……如果你因此厌弃我,不行……哪怕是用别的理由……我怎么可能会在你之外的人身上花任何时间……”
“从始至终我都只属于你……明明不该那样让你生气的……我错了……”
江玉瑶则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在说些什么?”
没想到一句戏谑之言竟然能引出这么多背后的故事,还能让他哭成这样。
“再怎么想,也只能是我叫你‘寒妃’吧?”
萧凌寒顿时猛然抬起头,放下正抹着眼泪的手,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仿佛从未见过的师尊,一时半会竟说不出任何肯定或反驳的话来。
江玉瑶绝对以为面前的自己是假的,是幻影,才敢这么说话。甚至可能以为这整个梦境都是假的。
没想到没被无情剑道毁去自我人格的师尊,竟然是这样的。萧凌寒完全愣住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