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内,闲来无聊的段安早起溜达,发现空中飞了数只鸽子。
若是宫里放的,一般是在傍晚,他心中纳罕,随手取弓射下两只。
两只信鸽脚上绑的字条,内容相同。皆是:谢公子请杨姑娘放心留在南滇,他在城中一切安好。
手攥字条,四下张望,段安有些慌了。
难怪自己四处寻她,都不见踪影。
按常理,谢辞山在城中,他们总归会见面。
原来,她竟是回南滇了。
她与陈云章沆瀣一气,如今又独占南滇,自己倒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若能诱她离开南滇北上,或杀或拘,自己抢在陈云章之前赶回南滇,许尚有一线生机。
引她北上的由头,除了陈云章,怕也就是谢辞山了。
靠着银钱铺路,他打探到的消息,向来比旁人更多。
知晓严钺与谢辞山已有嫌隙,每每见到严钺,他便借机添油加醋,诋毁谢辞山。
于他而言,唯有两蚌相争,渔翁方能得利。
某日,送走了段安,严钺手下人颇有些鄙夷地向着门外啐道:“到底也是诸侯王,怎么跟娘儿们一样说三道四,真让人看不上。”
严钺将长长的礼品单随手往桌上一扔道:“听闻我们谢副使给他戴了绿帽,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这人心有怨恨倒也正常。”
“出了这事,他该寻谢副使当面了断才算是个男人!”
严钺轻嗤一声,没接话。
他自然清楚段安的目的,甚而在心中嘲笑段安手段的拙劣。
可段安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与这谢辞山共事,当真减寿。
就拿先前北境击达达来说,战功自然是有的,但为人专断孤傲,在同僚中并不讨喜。
无职无权,暂行代理之责,仗着有秦王撑腰,把正儿八经的副总兵萧望北当小弟使唤。
也亏萧望北大气,不跟他一般计较,若是换作严钺自己,哼,怕是没那么便宜!
如今失了倚仗,他虽收敛不少,可严钺心中清楚,自己显然压不住此人了。
“这几日谢副使甚是劳苦,城墙下的阴沟被他查了个遍。”严钺漫不经心,似自言自语道。
“他打算出城,可惜先前荒废的走水道都灌了水,哪里出得去。”
五处通往城外的暗沟不少内人都清楚,算不得秘闻。
可作为从小就在城内兵营摸爬滚打的严钺,心知还有一处废弃多时暗沟,怕是除了他,就没第二个人知道。
这处暗沟,出口已经被山石堵死,自己早想带人将它堵实。
如今,倒刚好把人引入,再从城内堵死,神不知鬼不觉。
这谢辞山,钱和权都不要,只一门心思干自己要干的事,哪里把他严钺这个上司放在眼里。
不能走暗沟,他必定会想办法从水上突围。
自己当初费心提拔,授他城防司副使之职,御前亦是多方回护,有意拉拢,收归己用。
可这白眼狼,怎么都养不驯。
既然养不驯,留下,终究是祸患!
※
残枝上栖着的老鸦 “哇” 地一声长啼,刺破沉沉夜色,冷风卷着枯草簌簌掠过断墙,平添几分森然寒意。
“笨鸟,吓爷一跳。” 石小猛低声埋怨,抬手掸去落在肩头的碎草。
此时,在京州城西北角荒垣之下,谢辞山正带着他在荒草碎石间摸索着通往暗沟的入口。
这条严钺口中不为人知的暗沟,入口半掩在废弃城垣与丛生的荆棘底下,常年不见天光。
若无人指点,任谁从墙根走过,都只会当成一处积泥的土洼。
踏入暗洞内,一股厚重的土腥混着朽木霉气扑面而来。
谢辞山举着火折子,踏着湿滑的淤泥,缓步而行。
“怎么这个地方倒没淹水。”
“想来是出口被山石堵死了,头儿,如此,我们也出不去啊!”身后石小猛掩着口鼻,低声道。
“先探完整段,再看看有无岔口。即便是被山石堵死,未必没有缝隙。”
沟内静得邪乎,唯有水滴声以及脚踩入淤泥的闷响。
橙黄微光摇曳,晃得石壁上两人的影子狰狞扭曲。
“你如何知道这条暗沟的?”
“听守西门的张老邪说的。”石小猛老实回道。
“张老邪一向与你交善,他如何不早些告诉你。”
“许是他也是刚在哪里打听来的,我还以为他瞎说的,谁知道竟还是真的。”
石小猛说话的时候,谢辞山早已经攀上沟壁,手掌按上裸露的生土。
“奇怪,这土不该是这样。”谢辞山跃落回地面,指尖捻着泥土细细摩挲。
暗沟中土润本是常理,可手指触到的泥土,并非只是潮闷,而是全然浸透过水的软湿。
此时,距入口已经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谢辞山心头陡然一凛,吼道:“有诈,赶紧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