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里来得及。
随着咔嚓一声木杆断裂之声,洞顶上端预先松动的城砖、黄泥混杂碎石轰然倾塌,如山崩一般直直砸落。
火光熄灭的瞬间,二人仿佛坠入无尽的黑暗。
呛人的尘土扑面而来,直钻口鼻。
等重新燃起火折子,二人才看清,洞口已然彻底封死。
石小猛心有不甘,攥着剑柄连连敲击封堵洞口的土石,尚能戳出几道细碎缝隙。
可转瞬之间,一股浓烟便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烟气燥热辛辣,混着腐土浊气,吸入一口便灼得咽喉发疼。
二人对视一眼,哪里敢多做停留,转身向着暗沟深处奔去。
奔至尽头,石小猛靠着土壁,声音发颤:“头儿,他们是想让咱死在这里啊。”
“生死有命,眼下不还没死。”
谢辞山用手使劲推了推面前的土石,纹丝不动。
浓烟此刻虽尚未漫到此处,可转瞬便会涌来。
倘若这堵土石真的推不动,又寻不到别的岔道,二人必死无疑。
此时,忽有一团不轻的小玩意儿砸落在他靴子背上。
火光凑拢一看,竟是一只蜷成一团的穿山甲。
谢辞山心头一动:看来出口所堵之物并非密不透风的整块顽石,不然穿山甲无法穿行至此。
他攥紧短刃,同石小猛一道奋力刨挖土石。
泥土石块盘结紧实,每抠下一块都要耗尽气力,溅开的碎石打得脸生疼,掌心被刃柄硌得灼痛,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随一次次刨挖缓缓渗淌。
若时间充裕,按他俩这玩命的劲头,或许真能掘开一条生路。
然而,随着入口处的烟气源源不断涌来,他渐感天旋地转。
身侧的石小猛早已仆倒在地,他兀自咬牙强撑,一下接一下刨掘土石,只是动作越来越迟缓,力道一点点泄去。
朦胧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前方浮起一点微光,难辨虚实,不知是真的出口,还是烟气熏出来的幻象。
撑住,再撑片刻。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他告诉过她,自己一切安好。
是以,他绝不能出事,他必须安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辞山发现自己正躺着。
一身碧色衣衫的她立在清朗的秋光底下,瞪大眼睛静静地望他。
他想撑着身子坐起,四肢却绵软无力,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这倒有点像在明州时中毒的感觉。
他意欲说话,空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她跪地俯身,凑近了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长长的乌发软软地落在他胸口。
他笑了,用尽力气依旧是细如蚊蝇:“你怎么来了?”
她亦笑了,美得夺目,轻启朱唇,话音却粗粝,裹着一股子山药蛋的土味:“老儿进山挖药咧!”
谢辞山惊得猛吸一口气,这一口冷气撞进本就灼痛闷塞的胸腔,登时引发一阵剧烈呛咳,仿佛心肝肺都要一齐咳出来。
好不容易缓了下来,他抹了一把泪,这才看清,哪里是心上人,分明是个山野老头。
这老头正在挖茯苓,见上侧山石里面冒烟,倒也奇怪,砸锄头一阵忙活,仙芝没挖到,却挖出两个气息奄奄、满脸黑灰的家伙。
谢辞山用残存的力摸出一只木雕杏花腰牌递与老者:“送我们去五杏堂,重重有赏!”
话音落罢,便人事不知了。
待他醒来时,已经是来日午时。
“头儿,你醒了。”
长手长脚的小伙蹦到他面前,是王朝。
肺腑间依旧火烧火燎,喉咙中老有异物,止不住想咳。
谢辞山手撑着床榻半坐起来,喘着气道:“李达将军是不是也来了。”
“我们先锋营已经到十天了,李将军怕是明日就能到。我闲着没事,跑到五杏山庄,哪知道您在这里。”
“小猛呢?”
“他在隔壁,好着呢。头儿,雪庄主说这碗汤药,你若是醒了,得马上喝。”
谢辞山接过药碗,略一仰头,碗中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滑过喉管,胸肺间随即漾开一缕清凉。
倒是舒服许多。
“明日随我去见李将军!”
“可雪庄主说你要静养,耗损肺气的人不宜走动。”
“死不了。”谢辞山不再多言,顺势躺下,心思已转至明日攻城的筹划上。
他不知自己何时沉沉睡去,亦不知王朝是何时离去的。